裴言澈的話音剛落,通風口外的黑暗突然被幾束冷白的手電筒光劃破。
光束像蛇信子般掃過溫梨初的後頸,她甚至能聽見金屬槍托撞擊樹幹的脆響——是消音衝鋒槍上膛的動靜。
"往樹林裡跑!"溫梨初反手扣住裴言澈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面板裡。
她餘光瞥見李昊天已經拽著"暗夜"的衣領拖出通風口,林浩正用戰術靴猛踹通風口邊緣的岩石,試圖擴大出口。
四個人的影子在晃動的光束裡重疊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裴言澈的掌心沁著薄汗,卻依然穩穩托住溫梨初的腰將她送出。
他自己剛翻出通風口,後頸就擦過一顆流彈,灼熱的氣浪燙得面板生疼。"跟緊我!"他低喝一聲,拉著溫梨初往左側密林中衝。
李昊天架著"暗夜"斷後,林浩抱著戰術揹包跑在最前,四個人的腳步聲踩碎了滿地松針。
"總部?
總部?"林浩邊跑邊按對講機,呼吸聲粗得像破風箱,"我們在礦脈東側樹林,座標北緯30°17′,東經120°43′!
需要武裝接應——"
"收到!"電流雜音裡突然炸出清晰的男聲,"無人機已定位熱源,直升機五分鐘後抵達!"
裴言澈回頭瞥了眼。
追兵的手電筒光連成一條蠕動的光帶,至少有十二人,其中兩個端著突擊步槍的身影跑得最快,槍托在樹幹上撞出悶響。
他喉結滾動,將溫梨初往懷裡帶了帶。
她的髮尾掃過他下巴,帶著點焦糊的汽油味——剛才在礦脈裡,火舌差點燎到她髮梢。
"前面有溪!"溫梨初突然拽他胳膊。
月光透過樹冠漏下來,她看見十米外的山澗泛著銀邊,水流撞在岩石上的嘩啦聲混著追兵的腳步聲,像繃緊的琴絃。"沿溪走能掩足跡!"她想起以前跟裴言澈學野外生存時,他說過流水會沖刷掉鞋印和氣味。
裴言澈幾乎沒猶豫,直接拽著她跳進溪裡。
冷水瞬間浸透褲管,凍得溫梨初倒抽一口涼氣。
李昊天拖著"暗夜"緊隨其後,"暗夜"的皮鞋磕在石頭上,發出"咔嗒"的脆響。
林浩的戰術揹包浸了水,沉得他肩膀往下墜,卻還是咬著牙把揹包護在胸口——裡面裝著從礦脈裡搶出的幽靈會加密晶片。
水流比想象中急,溫梨初的小腿被石頭劃了道口子,血腥味在水裡散不開,只餘下鐵鏽般的澀。
她藉著月光瞥見裴言澈的側臉,他的眉峰擰成鋒利的線,眼睛卻始終往她腳邊掃,替她探著水下的暗礁。
追兵的腳步聲在溪岸停住了。
有人罵罵咧咧:"他們跳溪了?"另一個聲音帶著冷笑:"就算進了水,老子也能順著血腥味——"
"噓!"頭目的喝止聲像把刀。
溫梨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盯著水面,看見自己和裴言澈的倒影被月光切成碎片。
李昊天在她右側,正用槍管戳了戳"暗夜"的後腰——那男人的額頭在流血,卻還在笑,血沫子沾在嘴角。
林浩縮在岩石後,手指在揹包密碼鎖上快速跳動,顯然在緊急上傳晶片資料。
"憋氣。"裴言澈突然在她耳邊低語。
他的呼吸拂過耳垂,帶著點發燙的溫度。
溫梨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進水裡。
冷水灌進鼻腔的瞬間,她聽見頭頂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追兵沿著溪岸跑過,手電筒光在水面投下晃動的光斑。
有人用槍托砸石頭:"肯定躲在附近!
給老子搜——"
"嗡——"
直升機的轟鳴像驚雷劈開夜幕。
溫梨初被裴言澈拉著浮出水面,正看見探照燈的白光刺破雲層,將整片樹林照得亮如白晝。
追兵的影子在光裡無所遁形,有幾個下意識舉槍瞄準直升機,卻被空中掃射的壓制彈打得趴倒在地。
"撤!"裴言澈抹了把臉上的水,拽著溫梨初往溪上游跑。
李昊天扛起"暗夜",林浩抱著滴水的揹包,四個人的身影在探照燈里拉得老長。
溫梨初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水聲——安全區就在前面五百米,只要穿過那片白樺林,就能上接應的裝甲車。
"小心!"
李昊天的嘶吼混著子彈擦過耳畔的嗡鳴。
溫梨初只覺腰上一緊,整個人被裴言澈甩到樹後。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溪岸的灌木叢裡,一個端著霰彈槍的身影正緩緩直起腰。
他的臉藏在戰術面罩下,只有眼睛泛著狼一樣的綠光——是剛才跑在最前的那個槍手。
"梨初。"裴言澈的聲音低得像淬了冰,卻在觸到她手腕時軟下來。
他把自己的配槍塞進她掌心,"記得三點一線。"
溫梨初的手指扣住扳機。
她看見裴言澈往後退了半步,擋住她側方的空隙。
李昊天已經舉槍瞄準那槍手的左肩,林浩正在解揹包取閃光彈。
探照燈的白光裡,槍手的手指已經搭在扳機上,槍口的火光即將亮起——
"砰!"
不是霰彈槍的轟鳴。
溫梨初的瞳孔驟縮。
那槍手的右肩炸開血花,他踉蹌著後退,槍掉在地上。
直升機的探照燈下移,照亮了他面罩下的半張臉——左臉有道猙獰的刀疤,正是幽靈會的王牌殺手"蝮蛇"。
"支援到了!"林浩突然喊。
溫梨初轉頭,看見二十米外的白樺林邊緣,幾輛裝甲車的車燈連成一條金線,正碾過碎石路衝過來。
但就在這時,"蝮蛇"突然彎腰撿起槍。
他的左手還在流血,卻硬是用右手扣住扳機,槍口對準了溫梨初的心臟。
裴言澈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想撲過去替她擋子彈,可距離太遠。
溫梨初的手指在扳機上微顫——她能看見"蝮蛇"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像片在風中搖晃的葉子。
"咔嗒。"
是保險栓開啟的聲音。
溫梨初的槍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