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鏡湖的晚風裹挾著潮溼的水汽漫過遊艇甲板時,溫梨初的高跟鞋剛剛踏上舷梯。
裴言澈的手虛虛地護在她的後腰,西裝袖口露出的腕錶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光——那是李昊天今早塞給他們的定位器,此刻正貼著面板髮燙。
宴會廳的水晶燈在門被推開的瞬間傾瀉而下,溫梨初聞到了香檳的甜膩和雪茄的辛辣。
她自然地挽住裴言澈的手臂,就像呼吸一樣自然,餘光掃視著廳內的佈局:主臺後方掛著暗金色的帷幕,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其中戴金絲眼鏡的那個,左耳垂有顆黑痣——和韓立查到的“暗夜”財務主管的特徵分毫不差。
“裴總最近在新能源領域的佈局,可是讓不少人眼紅啊。”右側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溫梨初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寶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舉著香檳杯,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她。
裴言澈禮貌地回以微笑,掌心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兩下——這是“保持狀態”的暗號。
“不過是順應趨勢罷了。”他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倒是聽說貴公司在研究甚麼‘跨維度能源’?我太太對這種玄乎的概念最感興趣了。”
溫梨初立刻接過話頭,指尖摩挲著耳墜的托架,微型麥克風正貼著耳骨:“前陣子我讀了一本古籍,上面說‘以血為引可開環門’,聽起來和你們的專案有點像呢?”她抬眼時,眼尾微微上挑,活像一個被勾起好奇心的豪門太太。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黑痣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溫小姐對玄學也有研究?”他的目光掃過她禮服領口的銀線暗紋,“我們的專案確實涉及能量共振,不過‘血引’這種說法……”他突然笑了起來,“倒像是某些古老儀式的變種。”
溫梨初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古籍裡那行被紅筆圈起的字——“環門開啟之日,血月映鏡湖”。
今晚鏡湖的月亮是圓的,但云層正緩緩聚攏,像是某種蓄勢待發的預兆。
“聽說儀式需要大量的能量?”她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冰塊碰撞杯壁的清脆聲響中藏著刻意的漫不經心,“如果成功了,能帶來多大的收益呢?”
黑痣男的瞳孔微微收縮,溫梨初幾乎能看到他喉結滾動的動作。
這是獵物上鉤的訊號。
“收益……”他壓低聲音,“足夠讓整個能源市場重新洗牌。不過溫小姐要是有興趣,明天可以來後臺看看裝置——”
“梨初。”裴言澈突然插話,指尖輕輕敲了敲她手腕內側,那是“收網”的暗號。
他低頭時,髮梢掃過她的額頭,“陳總說想和你聊聊珠寶投資,別讓人家等久了。”
溫梨初順勢後退半步,耳墜在頸側晃出細碎的光芒:“改日再請教。”她轉身時特意讓禮服擦過黑痣男的西裝,藏在絲絨裡的微型攝像頭精準地掃過他的胸牌——“技術顧問:周明遠”。
裴言澈的手臂再次環上她的腰肢時,她聞到了他慣用的雪松香水味。
“周明遠的胸牌編號是D - 07,和韓立截獲的名單吻合。”她貼在他耳邊低語,“他提到了‘能量共振’和‘後臺裝置’,時間應該就在今晚。”
裴言澈的拇指在她腰窩處按了按,這是“收到”的回應。
兩人剛走到宴會廳門口,溫梨初突然停住了腳步。
胸口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像是有一團火從心臟位置炸開,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
她下意識地攥住裴言澈的袖釦,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手背。
“怎麼了?”裴言澈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手臂收緊,將她護在懷裡。
溫梨初抬頭,發現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舉著香檳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侍者托盤裡的馬卡龍停在離嘴五厘米的地方,就連水晶燈的光暈都凝固成了金色的霧。
“晶體……”她喘著氣掀開鎖骨處的絲絨,露出貼著面板的晶體吊墜。
那枚原本溫涼的淺藍色晶體此刻紅得像要滴血,表面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邊緣蔓延,“它在震動……”
話音未落,晶體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溫梨初眼前一片模糊,只感覺到裴言澈的手掌重重地按在她的後頸,將她的臉埋進自己的肩窩。
遠處傳來細碎的驚呼聲,夾雜著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接著是一片徹底的寂靜。
再睜開眼時,他們站在一片暗紫色的空間裡。
頭頂漂浮著銀灰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旋轉,空氣中瀰漫著類似雷電過後的臭氧味。
溫梨初的禮服被冷汗溼透,晶體吊墜燙得幾乎要灼傷面板,但此刻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震撼——她明明記得自己還在遊艇宴會廳,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裴言澈?”她轉過身,看到他西裝袖口被扯得皺巴巴的,但仍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指節泛白。
“我在。”他低頭檢查她的臉,指腹擦過她髮間沾著的星芒狀碎屑,“有沒有哪裡疼?”
溫梨初剛要搖頭,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石子投入深潭般激起層層迴音:“歡迎來到環門間隙,勇敢的尋光者。”
她和裴言澈同時抬起頭。
那些漂浮的符文突然開始加速旋轉,暗紫色的空間裡浮現出無數光點,像被風吹散的星子。
溫梨初感覺有冰涼的能量鑽進鼻腔,讓她想起古籍裡描述的“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氣”。
“你們體內的晶體,是開啟真相的鑰匙。”聲音繼續說道,“但它也在喚醒沉睡的……”
話音戛然而止。
整個空間突然劇烈搖晃,符文碎片如暴雨般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金屬撞擊般的轟鳴。
溫梨初踉蹌著撞進裴言澈懷裡,他的手掌重重地按在她的後背上,將她固定在自己的胸口:“別怕,我抱著你。”
遠處傳來類似地裂的巨響,暗紫色的空間裂開了蛛網狀的縫隙,漏出幾縷熟悉的暖黃色光芒——那是宴會廳的水晶燈。
溫梨初突然看清,那些漂浮的符文竟和古籍裡的暗紋一模一樣,而晶體吊墜此刻紅得透亮,像要把她的血都燒乾。
“裴言澈……”她攥住他後頸的頭髮,“我們是不是……”
“不管去哪裡。”他打斷了她的話,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都在。”
同一時間,鏡湖北岸的安全屋裡,李昊天猛地拍響桌面。
監控螢幕上,遊艇宴會廳的畫面突然變成了雪花點,所有裝置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
韓立從電腦前抬起頭,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定位器訊號消失了,最後座標顯示……”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在鏡湖中心,但那裡甚麼都沒有。”
李昊天抓起外套衝向門口,槍套在腰間撞出悶響:“聯絡潛水隊,調取遊艇的熱成像。”他回頭時,眼裡燃燒著冷光,“活要見人,死……”他咬碎了後半句,“他們不會有事的。”
而此刻在那片暗紫色的空間裡,溫梨初感覺有滾燙的液體從鼻腔流出。
她伸手去擦,卻看到指尖沾著的血珠剛落地,就被符文吸了進去。
晶體吊墜突然發出蜂鳴聲,那些旋轉的符文開始匯聚成一個漩渦,中心處浮現出半張模糊的臉——是古籍裡畫的,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
空間搖晃得更厲害了,溫梨初聽到裴言澈在耳邊說:“抓緊我。”她死死地環住他的脖子,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而在他們腳下,漩渦正在擴大,暗紫色的霧氣裡,傳來類似巨獸甦醒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