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的篝火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刻熄滅了,溫梨初跪坐在防潮墊上,面前鋪著林若塵留下的古老石板。
月光從帳篷縫隙漏進來,在石板表面那些晦澀符文上跳躍,像極了三天前裂縫裡翻湧的紫色光流。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父親筆記最後一頁,"至純念力"四個字被她反覆摩挲出毛邊。
昨夜風捲來的那張劇本紙還壓在袖釦下,裴言澈的名字被她用鋼筆寫了七遍,墨跡深淺不一,最深的那個"澈"字,筆尖幾乎戳破了紙背。
"溫小姐。"李昊天掀簾進來時,軍靴在泥地上碾出細碎的聲響,"醫療組剛測了你的生命體徵,血壓180/110,心率115。"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白霧裹著薑茶的香氣漫出來,"局長說如果今天再強行使用血脈之力......"
"他沒資格替我做決定。"溫梨初打斷他,指腹擦過石板邊緣一道極淺的凹痕——和她左腕內側的月牙形胎記嚴絲合縫。
三天前在裂縫邊緣,她的血滴在石板上時,這個凹痕突然亮了,像顆蓄勢待發的星子。
李昊天喉結動了動。
三天前他們在雪山裂縫前目睹裴言澈被高維空間吞噬時,這個總被媒體稱為"冰山影后"的女人,抱著對方被撕扯破的西裝袖口跪了整整六個小時。
她臉上沒一滴淚,可睫毛上結的霜把他軍大衣前襟都浸透了。
"我需要所有和裴言澈相關的東西。"溫梨初突然抬頭,眼底紅血絲像蛛網,"合照、他送的第一朵藍玫瑰、還有......"她摸出那個刻著"溫"字的袖釦,金屬在掌心烙出紅印,"這個。"
李昊天沒多問。
兩小時後,助理開著越野車撞進營地時,後車廂裡除了她要的東西,還有半箱保溫箱——裴言澈去年在劇組給她煮的酒釀圓子,她當時沒捨得吃,凍在冰箱裡存了三個月。
晨光漫過帳篷頂時,溫梨初把藍玫瑰別在鎖骨下方。
花瓣上還凝著晨露,像極了三年前裴言澈在巴黎電影節後臺,親手別這朵花時說的"溫老師戴藍玫瑰最好看,因為像你眼睛"。
她把所有合照攤在石板周圍,最上面那張是十歲時在溫家花園,小裴言澈舉著捕蝶網,她蹲在他腳邊笑,蝴蝶停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開始吧。"她對李昊天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石板在她掌心發燙。
血脈之力從指尖湧進符文的瞬間,整個帳篷劇烈搖晃。
李昊天抓住桌角時,看見那些合照突然飄了起來,藍玫瑰的花瓣簌簌落在石板上,每一片都精準地填補了符文間的空隙。
"這是......共鳴?"他瞳孔收縮。
三天前他們用了三臺量子對撞機都沒啟用的石板,此刻正隨著溫梨初的呼吸頻率發出幽藍光芒,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符號,竟和她後頸若隱若現的血色圖騰完全重合。
溫梨初的額頭滲出冷汗。
她能感覺到血脈在血管裡沸騰,像有團火從心臟燒到指尖。
父親筆記裡說"血脈之力需以念力為引",可此刻牽引她的不是甚麼玄之又玄的念力——是裴言澈在她18歲生日說"我陪你去北電"時的眼神,是他在她拿影后獎盃時藏在鏡頭外的拇指點贊,是他被吞噬前最後一刻,拼盡全力把她推出裂縫時喊的"溫梨初,活著"。
"咳......"她突然嗆出半口血,染紅了藍玫瑰的花瓣。
李昊天撲過來要扶,卻被一道無形屏障彈開。
石板上的光芒更盛了,裂縫特有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帳篷外的隊員們驚呼著指向天空——原本閉合的裂縫竟再次裂開,比三天前大了三倍,紫色光流裡隱約能看見金屬碎片,是裴言澈那件定製西裝的袖釦。
"就是現在!"溫梨初抹去嘴角的血,踉蹌著站起來。
她的白襯衫後背被冷汗浸透,可眼睛亮得驚人,"李隊,跟我進去。"
"你現在的狀態......"
"我沒得選。"她抓起所有合照塞進帆布包,藍玫瑰的刺扎進掌心,"如果今天不把他帶回來,明天裂縫就會徹底閉合,而我......"她低頭看向自己手背,血管裡泛著不自然的紫光,"會被血脈之力反噬而死。"
李昊天的手指在戰術通訊器上懸了三秒,最終按下了"全員退後"的指令。
他抽出腰間配槍,子彈上膛的咔嗒聲混著裂縫的嗡鳴:"我護著你。"
混沌空間比溫梨初想象中更冷。
她剛跨進裂縫,就被一股巨力掀得撞在"牆"上——那面牆竟是無數個重疊的"她"。
穿校服的溫梨初在教室寫作業,穿禮服的溫梨初在紅毯上微笑,還有三天前在裂縫前崩潰的溫梨初,都用同樣的眼神盯著她:"放棄吧,他已經死了。"
"閉嘴!"她揮拳砸向幻象,拳頭卻穿了過去。
李昊天的槍響在身後炸響,那些重疊的"她"瞬間碎裂成光點。
他扯住她的手腕往前跑:"高維空間會放大執念,別被幻象干擾!"
溫梨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能聽見裴言澈的聲音,若有若無的,像在唸臺詞:"溫老師,你看這朵藍玫瑰......溫梨初,我等你......活著......"
"在那邊!"她突然甩開李昊天的手,朝左邊狂奔。
破碎的景象裡,裴言澈的身影終於清晰了——他半跪在紫色光流中,西裝破成碎片,左肩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還在拼命往裂縫外爬。
"裴言澈!"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在混沌空間裡蕩起漣漪。
那些試圖阻擋她的幻象突然瘋狂湧來:有說她靠溫家背景拿影后的娛記,有往她咖啡裡下藥的女二,甚至有溫家管家舉著她母親的遺照說"你這樣,夫人會失望"。
李昊天的戰術匕首在幻象中劃出火星:"溫小姐,頂住!
還有十米!"
可十米外的裴言澈突然抬頭。
他的眼睛原本是最清冽的琥珀色,此刻卻泛著詭異的紫光。
他張了張嘴,溫梨初讀懂了那兩個字——"快走"。
"不!"她瘋了似的往前衝,帆布包裡的合照散落一地。
十歲的小裴言澈從照片裡跑出來,拽住她的裙角;巴黎電影節的裴言澈從另一張照片裡出現,替她擋住襲來的幻象;還有拿影后那天,他在後臺給她擦眼淚的畫面,像道金色的牆,把所有惡意都擋在外面。
"梨初!"裴言澈終於喊出了聲,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慌亂,"空間要閉合了!
你別過來——"
話音未落,整個混沌空間劇烈震顫。
溫梨初感覺有無數根鋼針扎進太陽穴,裂縫閉合的嗡鳴幾乎要撕裂耳膜。
她看見裴言澈身後的光流裡,浮現出一隻半透明的手臂,五指如刃,正緩緩朝他心口刺去。
"抓住我!"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最後一絲血脈之力凝聚成淡金色屏障。
她撲過去攥住裴言澈的手腕,他的面板冷得像冰,"裴言澈,我帶你回家!"
裴言澈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終於反握住她。
溫梨初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在回升,像三年前那個雨夜,他撐著傘站在她公寓樓下,說"我來接你"時的溫度。
可就在他們即將觸及裂縫邊緣的瞬間,那隻原本刺向裴言澈的手臂突然轉向。
溫梨初後背一涼,有甚麼東西穿透了她的屏障,像根燒紅的鐵釺,從肩胛骨直穿到心臟。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裴言澈的臉在她眼前重影,李昊天的喊叫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聽見自己說:"別怕......我在......"
最後一秒,她看見那隻手臂的手腕處,纏著一截熟悉的藍玫瑰花瓣——和她別在胸前的那朵,來自同一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