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服器的紅光在牆面上投下跳動的影子,溫梨初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三天前替她擋下的那杯烈酒還在胃裡翻湧,昨天直播時裴言澈替她整理耳麥的溫度還殘留在耳垂,可此刻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燙得驚人。
"梨初,聽我說。"裴言澈的指腹蹭過她腕骨上那道淡粉色的疤——那是十二歲那年他帶她爬圍牆摘桃花時劃的,"這些資料能撕了林修遠的面具,但也會把你推到風口浪尖。"
溫梨初仰頭看他,他下巴上的血已經凝成暗紅的痂,像朵開敗的紅梅。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套房裡,他翻著她新寫的小說手稿說"女主角太傻,明明可以讓男主替她擋刀",原來他早就在演練這種時刻。
"那你說怎麼辦?"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背,指甲幾乎要掐進他面板裡,"等林修遠把證據燒得乾乾淨淨,等那些被'星河計劃'毀掉人生的人永遠沉冤莫白?
裴言澈,我是影后,不是被你藏在金屋裡的金絲雀。"
趙銘的腳步聲突然從樓梯口傳來,帶著風灌進滿是灰塵的伺服器室:"林修遠的人從後門堵了,電梯井也被焊死。"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目光掃過溫梨初手裡的晶片,"要毀就現在,再晚連灰都剩不下。"
溫梨初的手指剛觸到晶片卡槽,裴言澈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壓。
晶片在兩人掌心相碰,發出清脆的響。"不能毀。"他聲音發啞,"這是我爸留下的唯一線索,當年他墜機前發給我的加密郵件裡,就提過'星河'兩個字。"
溫梨初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個月前裴言澈在戀綜裡替她擋下熱搜時,她見過他手機屏保——是張泛黃的照片,穿白襯衫的男人抱著穿揹帶褲的小少年站在梧桐樹下。
原來那個總說"我爸在國外養病"的裴言澈,藏著這樣的秘密。
"你早知道?"她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的雪。
裴言澈喉結滾動:"我查了三年,上週才確定林修遠是執行人。"他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所以我才讓趙銘混進顧氏當副總裁,才在直播時故意把定位發到伺服器大樓附近——我要引蛇出洞,也要確保你在我眼皮子底下。"
樓外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趙銘扯下領帶捆住溫梨初的手腕,動作比平時給顧氏談併購案時快三倍:"沒時間解釋了,跟我走安全通道!"
三人剛衝到一樓轉角,數十個黑衣保鏢就從四面八方圍上來。
為首的林修遠穿著定製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泛著冷光:"溫小姐,裴影帝,兩位在戀綜裡演得挺甜,怎麼不繼續演了?"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把晶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體面些。"
溫梨初反手拽住裴言澈往左邊跑。
她知道林修遠要的不是晶片,是他們的命——上週在劇組,她收到匿名快遞,裡面是裴言澈三年前在醫院照顧植物人父親的監控錄影;前天直播時,有觀眾舉著"溫梨初是殺人犯私生女"的燈牌,而那個"殺人犯",正是"星河計劃"裡被滅口的研究員。
"這邊!"裴言澈突然拽著她鑽進一輛鏽跡斑斑的貨車。
後車廂裡蒙著防塵布的機器閃著幽藍的光,溫梨初掀開布角,衛星發射器的LOGO刺得她眼睛發疼——那是裴氏集團三年前就淘汰的軍工產品。
"我爸的私人飛機上拆下來的。"裴言澈已經在除錯裝置,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的樣子像在拍《諜影》時演的特工,"地面網路被幹擾,但衛星訊號能直連國際資料中心。"他抬頭看她,眼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孤注一擲,"梨初,相信我,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
貨車外傳來金屬碰撞的巨響。
趙銘的喊聲響得像炸雷:"老子當年在特種部隊練過!
就你們這兩下子——"接著是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溫梨初攥緊衛星發射器的操作杆,螢幕上的進度條爬到99%時,她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所有雜音。
"成功了!"裴言澈的聲音帶著破音。
但下一秒,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加密簡訊的提示音像根細針扎進耳膜。
溫梨初看見他的臉色從狂喜瞬間慘白,喉結動了動,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螢幕上只有一行字:"星河是幌子,真正的'深淵'在溫氏老宅地下三層。"
貨車外突然傳來玻璃爆裂聲。
林修遠的聲音混著警笛聲穿透鐵皮:"包圍這輛車!
活要見人,死要見晶片!"
裴言澈扯下衛星發射器的備用電池塞進溫梨初懷裡,另一隻手扣住她後頸:"跟緊我,等會不管發生甚麼,別鬆開。"他踢開後車門,硝煙味混著血腥味湧進來,趙銘半跪在地上,襯衫前襟全是血,卻還在笑著比大拇指:"哥幾個體力不錯,拖了八分鐘。"
溫梨初的眼淚突然湧出來。
她想起三個月前在顧氏董事會,趙銘拍著桌子替她爭角色時說"溫小姐的演技值得一座金棕櫚",想起上週他偷偷塞給她胃藥說"裴言澈那小子光顧著盯你,連你胃病犯了都沒發現"。
"走!"趙銘突然撲向最近的保鏢,帶著人滾進綠化帶。
裴言澈拽著溫梨初往巷口跑。
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追"聲,警笛聲越來越近,可溫梨初卻覺得耳邊只剩裴言澈的心跳——一下,兩下,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像敲在鼓面上的戰歌。
衛星發射器在她懷裡發燙,手機震動個不停,她知道是全球媒體已經收到"星河計劃"的資料。
但此刻她顧不上這些,只盯著裴言澈繃緊的後背,聽他說"左轉,前面有輛租好的車",看他替她擋住迎面砸來的鐵棍,看他的血濺在她新做的美甲上——那是他上週陪她去做的,說"梨初的手就該戴鑽石,不該沾血"。
"裴言澈!"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回頭衝她笑,眼角還沾著血:"怎麼?怕了?"
溫梨初抹掉他臉上的血,把衛星電池攥得更緊:"怕甚麼?"她踮腳吻了吻他唇角的傷口,"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和你一起跑,比站在領獎臺上還痛快。"
巷口的銀色轎車突然閃了兩下燈。
裴言澈拉開車門把她塞進去,自己剛要上車,後頸突然一痛。
他回頭的瞬間,看見林修遠舉著麻醉槍,嘴角的笑像條毒蛇:"裴影帝,溫小姐,歡迎參加真正的'深淵'遊戲。"
溫梨初剛要撲過去,裴言澈突然用力推她:"鎖車門!往前開!"
轎車猛地竄了出去。
溫梨初從後視鏡裡看見裴言澈倒在地上,林修遠的手下正把他往麵包車上拖。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要報警,螢幕卻突然亮起裴言澈的簡訊:"老宅地下三層,密碼是你生日。
相信我,很快來找你。"
警笛聲已經近在咫尺。
溫梨初踩下油門,眼淚砸在方向盤上。
她知道,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孤鳥。
那些被隱瞞的真相,被埋藏的陰謀,終將在他們交疊的腳印裡,徹底曝光。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裴言澈閉眼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幸好,在倒計時結束前,他終於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