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潑了濃墨,濃稠的黑暗如巨大的幕布將整個世界包裹,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遠處偶爾閃爍的燈光似是夜的縫隙中漏出的微光。
首爾某家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裡,厚重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只留電腦螢幕那幽幽的冷光,如幽藍的鬼火,映照在周子墨那張看似忠厚老實,此刻卻顯得有幾分詭譎的臉上。
他的臉在冷光的映襯下,呈現出一種青灰色,五官的陰影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陰森。
鍵盤被敲得噼啪作響,那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到能聽見針掉落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演奏一曲不為人知的秘密樂章。
每一次敲擊聲都如重錘般,在這寂靜的空間裡迴盪,撞擊著人的耳膜。
他手指翻飛,如同靈動的舞者,螢幕上一串串經過特殊加密的資料流,像閃爍的銀蛇,正透過某個隱秘的渠道,源源不斷地傳送出去。
目標,境外。
溫梨初就站在他不遠處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只蟄伏的貓。
她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冰冷,絲絲涼意順著脖頸鑽進衣服裡,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那雙平時在鏡頭前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銳利得如同鷹隼,緊緊鎖定著螢幕下方那個不斷跳動,最終穩定下來的IP地址。
指尖在自己的手機螢幕上快速操作,手機發出微弱的嗡嗡聲,一個反追蹤小程式無聲執行。
幾秒後,結果彈出——IP歸屬地赫然指向“林氏集團”!
果然是他!
溫梨初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燃起一股冷冽的怒火。
那怒火如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她的胸腔中肆虐,燒得她臉頰發燙。
林景明,那個在她家道中落時落井下石,還妄圖染指溫家產業的傢伙!
周子墨,裴言澈身邊最信任的助理,竟然是林景明安插的棋子?
這資訊量,簡直炸裂!
她正想得出神,腰間忽然一緊,一具溫熱而充滿力量感的軀體從身後貼了上來。
那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過來,讓她的身體瞬間變得燥熱。
熟悉的氣息,是裴言澈。
他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靠近,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那輕柔的氣流如同羽毛般,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讓她的肌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噓,”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彷彿眼前這緊張的抓包現場不過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遊戲,“賭一賭?他這偷偷摸摸發的,是咱們下週的恩愛行程表,還是……一份能讓道瓊斯指數打個噴嚏的軍火合同?”
“……”溫梨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搞得耳尖瞬間爆紅,像被火燎過一樣。
那滾燙的感覺從耳尖蔓延到臉頰,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這男人,甚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她強裝鎮定,試圖忽略那緊貼著她後背、存在感強到無法忽視的體溫和心跳,但身體卻誠實地微微發軟。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鼓點般在耳邊作響。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裴大影帝,麻煩您正經點。這可是商業間諜活動現場直播,不是你的粉絲見面會。”
裴言澈輕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讓她感覺更不自在了。
那震動如同漣漪般,在她的後背擴散開來。
“嗯,你說得對。”他嘴上應著,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更緊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所以,我們現在是人贓並獲?”
就在這時,溫梨初的手機螢幕亮了,是閨蜜蘇婷發來的微信訊息。
那螢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叮”的一聲提示音,打破了這緊張的寂靜。
點開一看,幾張截圖赫然在目——是她倆最近正在秘密打磨的新劇本!
其中幾場核心戲份,竟然一字不差地出現在某個營銷號的爆料帖裡,還被打上了“內部絕密”的水印!
【蘇婷】:梨子!
劇本洩了!
這幫孫子,怎麼搞到的?!
氣死我了!
這可是我們熬了多少個大夜的心血!
溫梨初瞳孔驟縮。
劇本洩露?
在這個節骨眼上?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仍在埋頭苦幹的周子墨。
難道……
裴言澈也看到了截圖,原本帶笑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那冰冷的氣息彷彿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看來,這位周助理的業務範圍,還挺廣。”
“走,”溫梨初當機立斷,“去林氏集團的首爾分公司看看。”她有預感,更大的料,還在後面。
在前往林氏集團首爾分公司的路上,汽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窗外的燈光如流星般劃過。
裴言澈坐在駕駛座上,神情專注,溫梨初坐在副駕駛,兩人都沉默著。
溫梨初的心中思緒萬千,她在思考著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情況,而裴言澈則在心中盤算著如何應對林氏集團的陰謀。
他憑藉著自己廣泛的人脈和在商界積累的資源,動用了一些關係,搞到了進入林氏集團首爾分公司的臨時許可權。
半小時後,林氏集團首爾分公司。
溫梨初和裴言澈已經換上了一身休閒裝,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完美偽裝成一對來打卡拍照的普通遊客。
不得不說,影帝影后這演技,真是刻在骨子裡的,往那兒一站,愣是沒人能把他們和螢幕上光芒萬丈的形象聯絡起來。
憑藉溫梨初那點兒從小說裡學來的駭客皮毛,加上裴言澈利用人脈搞到的臨時許可權,兩人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安保相對薄弱的茶水間,連線上了內部監控系統。
茶水間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燈光昏黃而柔和,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彷彿在催促著他們。
螢幕上畫面切換,很快鎖定了目標樓層的一間臨時辦公室。
畫面裡,周子墨正對著電腦螢幕,進行著視訊通話。
對面那張臉,正是林景明!
只聽周子墨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一種邀功似的諂媚:“林總,您放心。裴總最近在重點關注的那份和美國軍方的軍火合約,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在資料包裡成功植入了做空程式。只要時機一到……”
“做空程式?”溫梨初倒吸一口涼氣。
那涼氣從她的鼻腔直灌進肺部,讓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這已經不是商業間諜那麼簡單了,這是要直接搞垮裴氏的節奏啊!
而且,軍火合約?
裴言澈甚麼時候摻和這種生意了?
她心頭疑雲更重。
旁邊的裴言澈,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螢幕裡周子墨那張臉,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憤怒和殺意,如利刃般鋒利。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他手裡的礦泉水瓶,竟被他生生捏爆,水花濺了他一手。
那冰涼的水花濺在手上,讓他的憤怒有了一絲宣洩。
“他竟敢……”裴言澈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用我的辦公室最高許可權,篡改核心資料!”那語氣裡的殺氣,讓旁邊的溫梨初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裴言澈,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就在這時,影片裡的周子墨似乎接到了甚麼指示,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就往外走。
溫梨初腦中靈光一閃,趁著監控死角,她迅速移動到周子墨剛剛離開的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門縫下的陰影如鬼魅般搖曳。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確認四下無人後,閃身而入。
裴言澈緊隨其後,高大的身影幾乎是全程貼著她的後背,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保護牆。
他的體溫透過薄衫源源不斷地傳來,烘得溫梨初臉頰發燙,心跳也漏了半拍,但此刻,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注意力高度集中。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桌面,最終落在了那個被隨意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紙張的油墨味,桌上的檔案雜亂地堆放著,電腦螢幕還亮著,發出微弱的藍光。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拉鍊,飛快地翻找起來。
檔案、筆記本、筆……都很正常。
等等!
她手指觸到一個硬硬的夾層。
小心翼翼地撕開那層偽裝,裡面赫然躺著幾張列印出來的A4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社交媒體賬號列表,以及詳細的圖文排版——正是昨夜那場“影帝疑出軌,神秘女子深夜同回酒店”熱搜的全部造謠素材!
策劃者,安慕夏!
溫梨初心中迅速思考著這些素材與之前事件的聯絡,她意識到,林景明、周子墨和安慕夏聯手,透過輿論造勢和商業狙擊雙管齊下,企圖搞垮裴氏和破壞她的事業。
好啊,安慕夏這個攪屎棍,果然和林景明、周子墨是一夥的!
輿論造勢,商業狙擊,雙管齊下,夠狠!
溫梨初舉起手機,對準這些證據,冷笑一聲,按下了錄音鍵。
她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周子墨“好心”給她遞過一杯咖啡,她當時覺得睏意來襲,以為是安眠藥,沒喝就倒了。
現在想來……
她對著手機,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無形的監聽者聽,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後的冰冷:“原來,那天你遞給我的咖啡裡,加的根本不是甚麼安眠藥……是用來破解我私人裝置監視器的後門密碼,對嗎?周子墨,你這盤棋,下得可真夠大的。”
冰冷的電子音提示錄音已儲存。
溫梨初收起手機,抬頭,對上裴言澈那雙深邃幽暗的眸子。
他一直沉默地看著她,護著她,此刻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後怕,更多的,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濃烈情感。
他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因緊張而滲出的細汗,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
“梨初,”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接下來的戲,該我們上場了。”
他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算賬”的危險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