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金山縣人民委員會食堂的一號包廂,牛宏並不陌生,只是坐在裡面的人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汪耀宗、雷鳴、柳劍鋒這些都是認識的人,
算是老朋友,多日不見,大家聚一聚,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
坐在汪耀宗旁邊的兩個陌生人怎麼也參加了這場聚會,他們是甚麼來頭?
站在包廂門口,
牛宏的大腦在飛快地思考著。
“牛副局長,來,坐這兒。”
看到牛宏到來,汪耀宗、雷鳴等人紛紛起身相迎,汪耀宗更是向牛宏發出邀請,示意他坐在自己左手邊的位置。
“汪縣長,這兩位是……”
坐下之前,
牛宏一定要搞清楚在座的每一個人的身份,這關乎接下來甚麼話能說,甚麼話不能說。
今天,他帶汪丹丹過來,本以為是赴一場家宴。
沒料到竟然有兩個陌生人在場。
“牛副局長,我給你介紹一下。”
汪耀宗說著,用手一指靠近身邊的一箇中年男人,說道,
“這位是五清工作領導小組組長齊飛、齊組長。”
得知對方的身份,又是縣長汪耀宗親自介紹,牛宏趕忙上前一步,主動握手示好。
“齊組長,幸會。”
齊飛看向牛宏,微微點點頭,算是對牛宏做了回應。與此同時,伸出右手和牛宏簡單地握了握,瞬間鬆開。
“牛副局長,這位是六反工作領導小組組長魯愚,魯組長。”
“魯組長,幸會。”
得知對方的身份,牛宏同樣禮貌性地向其伸出右手,準備和對方握手,卻不料對方僅僅向他點了點頭,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態度很是冷淡。
牛宏微微一愣。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了味道。
汪耀宗看到這一幕,臉色微微一變眨眼間又恢復正常,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牛宏伸出的右手,用手一指柳劍鋒,說道,
“牛副局長,我們的劍鋒同志,現在已經升任金山縣武裝部部長,以後你要改稱呼喊柳部長了。”
牛宏聞聽,煩悶的心情頓時變得開展起來,為柳劍鋒感到高興,
臉上掛滿了開心的笑容。
“祝賀柳部長,一會兒,咱們可要好好喝一杯。”
“一定。”
柳劍鋒微笑著回應。
看到現場的氣氛有了緩和,汪耀宗趕忙招呼在場的眾人坐下。
“牛副局長,這次回來,計劃待幾天?”汪耀宗看著牛宏,滿眼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欣賞。
“昨天回來的,明天一早就走。”
“時間安排得這麼緊?”
汪耀宗驚訝地看向牛宏,瞄了眼坐在牛宏身旁的汪丹丹,心中有些惋惜。
“汪縣長,這次回來休假,我特意去了趟哈市的江北農場。
在孫石頭場長的陪同下,
考察了他們農場培育出的土豆新品種‘紫花白’。
據孫場長介紹,新品種的土豆比起原來的土豆品種,畝產可以多出三百多公斤的樣子,達到四百五、六十公斤的喜人產量。
而且,
新品種的土豆更耐儲存,
蒸熟了,吃起來的口感更好。
我計劃明年在牛家屯新開墾出來的荒地上進行大面積種植。
這樣一來,
就可以解決更多社員群眾餓肚子的問題。”
汪耀宗越聽越覺得牛宏的計劃可行,興奮地輕輕一拍飯桌,說道,
“牛副局長的這個主意好,可以在金山縣進行全縣推廣,這樣一來,我們金山縣的全體社員群眾就不用擔心餓肚子的事情了。”
就在此時,
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六反工作小組組長魯愚突然開口說道,
“牛副局長的這種思想明顯是分散主義,是一種很危險的思想,也是我們工作隊重點關注的物件。
這樣吧!
牛副局長吃完了這頓飯,回去寫一篇一萬字的思想檢討,要從根源上反思自己,從主觀上改正自己。
明天八點之前交給我。”
包廂內一片沉靜,
牛宏詫異地看向魯愚,沉思了片刻,呵呵一笑,
回應說,
“魯組長,你真的是人如其名,說話是一點都不過腦子啊!你聽明白我說的是甚麼意思了麼,就把大帽子扣我頭上?”
牛宏的話音未落,就見魯愚用手一拍飯桌,對牛宏把眼一瞪,
厲聲質問,
“牛宏,你身為金山縣公安局掛職副局長,就應該接受六反工作領導小組的監督和調查,你現在的思想很危險,你現在的態度更危險。
我決定對你展開重點調查,深挖你的思想根源,確保不讓你做出危害社會的舉動。”
說著,
魯愚猛地站起身,看向雷鳴,說道,
“雷局長,我命令你,馬上派人將牛宏控制住,關進禁閉室,不充分認清思想上的錯誤,絕對不能放他出來。”
雷鳴聞聽,
一張臉瞬間變了顏色。
六反工作小組,他得罪不起。
牛宏,即便沒有汪耀宗為他撐腰,單憑他自己的本事,在金山縣,誰能與他抗衡?
他同樣得罪不起。
汪耀宗見狀,心裡暗自後悔,
今天的晚宴真不該帶這個喪門星!
趕忙開口說,
“魯組長請坐下,今天晚上只是一個普通的聚會,大家只吃飯,喝酒,不談工作,千萬不要談論工作。”
“汪縣長,我提醒你,五清、六反是上面領導的指示,是寫進紅標頭檔案裡的。
怎麼,
你想要跟上面的紅標頭檔案做對抗?”
一句話,將汪耀宗懟的是啞口無言,彷彿再開口就是對抗組織,對抗社會似的。”
“牛大哥,我們不吃了,回家吧。”
汪丹丹眼見情勢不妙,一拉牛宏的衣襟,低聲提醒。
牛宏輕輕抓住汪丹丹的小手,在手心裡握了握,又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這才轉頭看向魯愚。
問道,
“你確定要關我的禁閉?”
聽到牛宏的問話,六反領導工作小組組長魯愚輕蔑地看了眼牛宏,
不屑地說道,
“牛宏,你先別囂張,在我面前,是隻虎,你得給我臥著。是條龍,你得給我老實盤著。
檢討書,
達不到我的要求,
你就給我一直寫下去吧!”
看著魯愚一本正經的模樣,牛宏呵呵一笑,
“魯愚啊魯愚,你他孃的是真的愚蠢啊,蠢不可及。
像你這樣的蠢貨,怎麼會有資格當上六反領導工作小組的組長?
有你這樣的人當領導,
又會造成多少的冤假錯案,冤枉了多少個好人,破壞了多少個幸福家庭。”
說到此處,牛宏的話鋒一轉,
“魯愚,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響頭,向我賠禮道歉。
第二,我把你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你愛去那裡告狀,隨便你。
選擇吧!”
牛宏的聲音不高,卻聽得在場的人的心頭猛地一震。
尤其是汪丹丹,以她對牛宏的瞭解,很清楚,此刻的牛宏已經處在憤怒的邊緣,隨時有暴走的風險。
被他盯上的人或者野獸,
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汪耀宗看到雙方劍拔弩張,剛想開口勸解,被牛宏抬手製止。
“姓魯的蠢貨,我喊三個數,如果你不選擇,我就預設你選擇第二個。一,……二,……三。”
“三”字話音剛落,就見牛宏抓起面前的水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魯愚的臉上狠狠地砸了過去。
“砰”
“啪……”
“啊!”
隨著玻璃茶杯的碎裂,魯愚的臉上瞬間被劃破數條口子,疼得他慘叫一聲,趕忙用手捂住了臉頰。
就在此時,
牛宏移步上前,徑直來到魯愚的身後,拎著他的衣服領子,將他直接拎了起來。
“牛宏,你想造反?”
魯愚發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造反?我呸,這兩個字還輪不到你說。”
說話間,
牛宏拎著魯愚來到門外,將其狠狠扔在地上。
一彎腰,從一旁撿起一塊磚頭,正要朝著魯愚的手臂狠狠地砸去,就聽身後傳來汪耀宗的聲音。
“牛副局長,住手。”
“千萬不要再打了。”
汪耀宗知道現在正在進行著的五清、六反工作的重要性。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公然和工作組做對抗,
結局將不言而喻。
他不想看到牛宏因為這件事毀了自己的前途,急忙開口制止。
“汪縣長,這件事我請你不要摻和,既然他想關我的禁閉,我就廢了他的四肢。”
說話間,掄起手中的磚頭狠狠砸在了魯愚的左手手臂上。
“咔嚓。”
“啊……”
魯愚發出一聲慘叫,瞬間昏死了過去。
汪耀宗見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當過兵,扛過槍,也和敵人打過仗,見識過瞬間的生死。
但是,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如牛宏這般的兇狠,
一言不合,就廢人四肢。
雷鳴和柳劍鋒相互對視了一眼,
彼此心照不宣地躲向一旁。
五清運動領導小組組長齊飛看到這一幕,不禁一皺眉頭,
走上前,
勸阻,
“牛副局長,消消火,別再打了,否則,你會有大麻煩的。”
“大麻煩?我倒要看看,廢了他我能有甚麼大麻煩?”
說話間,
牛宏掄起磚塊朝著魯愚的另一條手臂狠狠砸了下去。
昏迷中,
魯愚只感覺身體一陣劇痛,趕忙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牛宏的那張猙獰的面龐。
“醒啦,感覺如何啊?”
牛宏一臉輕蔑地看向六反工作領導小組組長魯愚,絲毫沒將他的身份放在眼裡。
因為劇痛,魯愚的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
深吸幾口氣,
一雙眼睛憤怒地盯著牛宏,
說道,
“牛宏,你給我聽好了,早晚你會為今天的瘋狂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尼瑪屁屁的,今天我就是殺了你,老子也是一樣不會承擔任何的代價。”
聽到牛宏起了殺人之心,汪耀宗急忙來到牛宏的面前,輕聲說道,
“牛副局長,千萬不能殺人啊!”
“牛大哥,別殺他,求求你別殺他。”
汪丹丹也趕忙上前勸解。
雷鳴、柳劍鋒、汪耀祖等人也紛紛走上前勸說。
牛宏見狀,冷冷一笑,轉頭看向趴在地上的魯愚,朗聲說道,
“姓魯的蠢貨,你給我聽仔細了。
我,牛宏,現在是東南軍區718師現役師長,你敢關我的禁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就是在攻擊國家邊防軍人。
攻擊我們國家的邊防,
其行為與境外敵特無異,
可立即槍斃。”
“哈哈哈,牛宏啊牛宏,你繼續編,使勁兒編。我告訴你,今天的事兒,我跟你沒完。”
魯愚看向牛宏的目光中透著強烈的憤怒,有著一絲不甘,更多的是化解不開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