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米障礙測試猶如一把照妖鏡，徹底暴露了718師因缺乏訓練而出現的嚴重後果。
能達到2分30秒及格線的絕對不超過三十人，不足一個排的人數。
達到2分15秒內良好線的只有區區五人，
2分優秀線的一個沒有。
這樣的成績給了牛宏當頭一棒。
這樣的隊伍拉到戰場，只有給人當炮灰的份兒。
想要用這樣的隊伍打勝仗，門兒都沒有。
牛宏的面色凝重，
現場的氣氛彷彿降到了冰點以下，讓置身其中的人瑟瑟發抖。
“牛師長，你能不能給兄弟們打個樣？”
呂青突然冒出的一句話，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打個樣？”
牛宏緩緩轉過頭看向呂青，反問了一句。
“可以不？”
呂青微笑著看向牛宏這個年輕的師長，沒有退縮。
他很清楚四百米障礙測試，對於戰士們的體能、技巧和心理的挑戰極大。
戰士們長期吃不飽飯，再加上疏於訓練，這次的成績並不理想。
今天，他就想看看牛宏在這個訓練環節上，能取得怎樣的成績。
師政委郭德志剛想開口阻止呂青的荒唐，
被牛宏抬手攔住。
“呂連長說得對。
我現在就給大家打個樣，
讓大家看看四百米的成績到底應該是個甚麼樣子。”
牛宏說完，
轉頭看向呂青，
“計時吧。”
話音未落，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眨眼間透過五步樁。
寬兩米的壕溝，腳尖輕點，一躍而過。
高兩米的矮牆，縱身一躍，雙手輕按牆頭，身體猶如一片風中的落葉，飄然而過。
姿態瀟灑，
快如閃電。
接下來的高板跳臺、水平梯、獨木橋……
都被牛宏快速地甩在身後。
尤其是低樁網，
牛宏更是展現出四肢的靈活與有力。
整個人匍匐在地，猶如一隻四腳神獸，行雲流水般透過低樁網，爬了出去。
到達終點，1分36秒，遠超2分的優秀成績標準。
當呂青宣佈牛宏成績的那一刻，
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良久之後，
牛宏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以後大家就按這個標準練，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譁……
掌聲再度熱烈起來。
……
當晚，
賈國瑞看到牛宏帶來的二十多個戰士，疑惑不解。
他已明確告訴牛宏，
聚集在南山區二里頭的敵人最少也有一百多，
甚至還會更多。
想要將其一網打盡必須多帶人手。
為此，
他將邊疆安全域性羊城分局能夠抽掉出來的力量全部帶了出來。
加上他，
一共五十六個人。
牛宏昨晚也答應他要帶一個營的兵力來。
現在卻只帶來了二十多個人。
這是幾個意思？
然而，
牛宏接下來的話讓賈國瑞更加震驚。
“賈局長，你的人只需留下一個帶路即可，其他人就不要參加今晚的行動了。”
“牛宏大兄弟，你不會是在拿你老哥我開玩笑吧？”
“不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這樣的戰鬥還是讓安全域性的同志退後吧。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昏暗的夜幕下，牛宏的臉上毫無波瀾。
顯然，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賈國瑞眼看當前的形勢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
拉起牛宏的手臂，走向一旁，壓低了聲音，說道。
“牛宏兄弟，你確定你帶來的這些人能夠圓滿完成今晚的任務？”
“不就是去殺幾個人嗎？其實，這些人也有些多。”
賈國瑞怔怔地看著牛宏，突然想起他在邊疆安全域性西南分局，同桑吉卓瑪、李元喆一起殺死八十多個大鬍子的事情。
那一次，他們帶回四十顆大鬍子的人頭，祭奠第六大隊死去的同志。
不對，不對、不對，
這次行動，自己可是打算好，多抓活的。
然後順藤摸瓜，
找出這些敵特背後更多的同夥。
如果將其全部打死，自己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不行，
不能接受牛宏的建議。
想到此處，
賈國瑞輕聲說道，
“牛宏兄弟，今晚的行動，還需要抓些活的回來審訊，去的人少了，不太合適吧？”
“你還要準備抓活的？”
牛宏驚詫地詢問。
“對呀，抓些活的回來，問出他們的同夥。然後將他們盤踞在羊城的敵特網路連根拔起，以絕後患。”
聽了賈國瑞的想法，牛宏微微點點頭，很是贊同。
話鋒一轉，
“賈局長，你為俘虜準備了多少糧食？”
“準備糧食？”
“對呀，你把他們抓回來，在問出口供之前，起碼要負責他們的吃喝拉撒吧。
這些糧食你準備從哪裡出？”
聽完牛宏的提問，賈國瑞略加思索回答，
“當然是從國庫出。”
“我們國家糧庫現在有多餘的糧食嗎？”
“這……”
賈國瑞知道牛宏說的是實情，目前和北方大國的關係極其惡劣，全國上下都在傾盡全力償還外債。
糧食方面，
國家還真的是不太寬裕。
“賈局長，既然你沒有多餘的糧食拿來養活俘虜，那還留著他們做甚麼？
全殺了吧。”
嘶嘶……
賈國瑞倒吸一口涼氣
瞬間從牛宏身上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血腥殺伐，忍不住向著遠離牛宏的方向退出兩步。
聲音略帶顫抖地詢問，
“牛宏兄弟，能不能留個活口，等我問清楚口供再殺掉。”
“可以，沒有問題。”
聽到牛宏回答得很爽快，賈國瑞那顆忐忑不安的心方才平靜下來，趕忙將手下人打發回羊城分局待命。
帶著一名嚮導和牛宏的隊伍，踏著朦朧的月色向著南山區二里頭快速走去。
此時，
南山區二里頭，阿公六組打穀場上篝火熊熊，照亮了半個夜空。
一場決定六組社員群眾未來命運的會議正在召開。
“各位社員群眾同志們，
為了避免遭受汛期洪水的威脅，甌江的堤壩必須加高。
為此，
每家每戶都要出工出力……”
黑暗中，
悄悄靠近的牛宏隱約聽到有人在佈置生產任務，不由得一愣。
一拉賈國瑞的衣服，
“賈局長，你確認你的情報不會有誤？”
“不會的，這份兒情報是一個資歷非常老的同志發回來的。
不會有錯的。”
看到賈國瑞認真的模樣，牛宏不由得緊皺眉頭。
這種生產隊的大會，
他太熟悉了。
打穀場上的人，根本不是聚集的敵特人員。
賈國瑞的情報要麼不準，要麼他們來錯了地方。
就在牛宏苦思冥想，努力研判當前形勢之時，一旁傳來賈國瑞的聲音，
“牛宏兄弟，我們甚麼時候動手？”
面對賈國瑞的催促，牛宏心中暗罵一聲，
“這個缺心眼兒的，看不出情況有變嗎？
還動手？”
“呂連長，讓大家注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
“是，師長。”
“牛宏兄弟，你……”
對於牛宏的決定，賈國瑞很不理解，想要指責牛宏魯莽，又沒底氣。
“賈局長，他們是當地的社員群眾，在召開生產動員大會，根本就不是你說的敵特壞分子。
現在開槍殺人，是要犯大錯誤的，知道不？”
“啊……怎麼會？不可能的。”
賈國瑞依然相信情報不會出錯，對於牛宏的解釋，難以接受。
“賈局長，你說，打穀場上的這些人，會不會是你口中所說的敵特分子襲擊的目標？”
“他……他們是目標？”
賈國瑞彷彿意識到了甚麼，額頭上不禁冒出汗來。
壓低了聲音，說道，
“牛宏兄弟，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你們大家先隱藏在這裡，儘量不要暴露，我去前面探探情況。”
“師長，我陪你一起去。”
呂青自告奮勇，要陪牛宏前出偵察。
“你待在這裡，看到我發射的訊號彈後，再帶人儘快跟我匯合。”
“是，師長。”
安排妥當，牛宏悄無聲息地離開隱藏的位置，貓著腰沿著打穀場的外圍快速奔去。
來到一個黑暗無人的地方，
心思一動，
一個帶有遠紅外熱成像功能的望遠鏡被他從軍火倉庫裡挪移出來。
隨著視野的清晰，
牛宏看到打穀場的外圍除了一些夜行動物出來覓食之外，
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
絲毫沒有敵特分子過來發動襲擊的跡象。
難道是他判斷錯誤？
一念及此，
牛宏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地貌，換位思考，如果是他，他會從那個方向對打穀場上的人發動襲擊。
然而，
令他失望的是，在打穀場的周邊，他沒有找到一塊適合發動伏擊的位置。
今天的這次行動，真的對嗎？
帶著心中深深的疑問，牛宏靠在一棵大樹旁一刻也沒放鬆觀察。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漸漸流逝，
他毫無收穫。
打鼓場上的動員大會很快到了尾聲。
隨著場上篝火熄滅，社員群眾各回各家，快速散去。
情況不對啊！
牛宏心中嘀咕一聲，
抬頭看了眼天空，
估摸著時間大概到了夜裡九、十點鐘的樣子。
決定不再繼續偵察，
轉身向回走去。
……
“賈局長，你的情報不準嘛，這裡的人全都是本村的社員群眾，哪裡有敵特分子聚集嘛？”
賈國瑞聽出牛宏話裡的不滿，看向帶路的那位工作人員，輕聲質問，
“小孫兒，你確定這就是二里頭村？”
“確定啊局長，不信的話，你可以隨便找一家社員詢問一下。”
看到自己的手下信誓旦旦，
賈國瑞的心中不由得開始泛起了嘀咕。“難道說，李振堂送給他的情報真的有誤？”
“賈局長，社員群眾都回家了，你看，我們是不是也該撤退了。”
“牛宏兄弟，既然來了，我們到村子裡轉轉再離開。”
事已至此，賈國瑞依舊不願承認他收到了一份兒假情報。
想要再堅持一段時間。
突然，牛宏的大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趕忙回應說，
“好，我們去村子裡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