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嚐嚐這個蝦餃！張師傅一大早現包的，新鮮著呢！”她的笑容重新堆滿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補償性的熱情，“多吃點！看你瘦的，巡演肯定沒好好吃飯！在家這些天，媽得給你好好補補！”
劉蘊凌也像是終於從某種無形的壓力中解脫出來，暗自鬆了口氣。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杯子，拿起筷子，附和著妻子：“嗯，你媽說得對。事業要緊。過年也好，或者……等她甚麼時候方便了再說，都行。”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點生硬，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笨拙的溫和，“別給自己壓力，也別給人家姑娘壓力。”
劉明浩看著碟子裡那個飽滿誘人的蝦餃，又抬眼看了看母親努力維持的笑容和父親略顯僵硬的溫和。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個蝦餃，溫熱的觸感透過筷子傳遞到指尖。
“嗯，我知道。”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許，然後低頭，將整個蝦餃送入口中。鮮甜的蝦肉混合著筍粒的爽脆在齒間迸開，是熟悉的家常味道。
餐桌上的氣氛似乎被這個小小的蝦餃和父母笨拙的關心重新捂熱了。陽光移動著，照亮了餐桌上精緻的銀質調味瓶，反射出一點跳躍的光斑。
“對了，”白岑雪似乎急於徹底轉移話題，想到了甚麼，“你這次能休息多久？過年那會兒，你三叔他們肯定是要聚的。”
話題重新繞回了瑣碎卻溫馨的家常上。劉蘊凌也適時地再次拿起報紙，翻過一頁，偶爾插上一兩句關於某個親戚近況的評論。劉明浩安靜地吃著，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計劃著年節安排，哪個長輩需要提前準備甚麼禮物，家裡的年貨也該開始張羅了。他偶爾應和一聲，思緒卻有一小部分，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Karina……知珉。
她此刻在做甚麼？是已經在練習室揮汗如雨，還是疲憊地在保姆車上補眠？昨天深夜發過去報平安的訊息，她大概還沒醒，或者醒了也正忙著，沒時間回覆吧？過年……帶她回來……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地浮現，就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他幾乎能想象出她穿著得體大方的衣服，帶著有些拘謹卻努力維持女偶像專業笑容的樣子，坐在他父母對面。母親會熱情地給她夾菜，問一些她工作的事情，父親則會努力找些話題，可能還會問起她對某個經濟現象的看法。她會緊張嗎？會不適應這種過於正式的家庭氛圍嗎？劉家的背景和她所處的那個光怪陸離卻等級森嚴的韓國偶像圈，會不會讓她感到無形的壓力？
“明浩？”白岑雪的聲音把他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媽，你說甚麼？”他回過神。
“問你呢，”白岑雪嗔怪地看著他，“過年想吃點甚麼特別的？鮑汁扣鵝掌？還是讓張師傅試試新學的佛跳牆？你爸前陣子讓人弄了點頂好的花膠來。”
“都行，媽你看著安排就好。”劉明浩笑了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些許暖意。
早餐接近尾聲。管家無聲地撤走了空盤。劉蘊凌放下報紙，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我上午還有個視訊會議，你們慢用。”他站起身，動作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目光在劉明浩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再說點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好休息。”
“知道了，爸。”劉明浩應道。
劉蘊凌離開餐廳。白岑雪也放下了花茶杯，卻沒有立刻起身。她看著兒子，眼神柔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憐愛和感慨。
“明浩啊，”她輕聲開口，語氣比剛才閒聊時沉靜了許多，“媽知道你工作特殊，壓力大。感情的事呢，也急不來。我們做父母的，就是希望你好，看你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互相扶持的人。”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那個Karina……劉知珉小姐，媽雖然沒見過，但知道你眼光高，能讓你這麼上心維護的姑娘，肯定是個好孩子。”她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帶著洞察一切的溫柔，“你剛才說的話，媽都懂。她的事業，你的事業，都不容易。別委屈了自己，也別委屈了人家。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就好。”
劉明浩心頭微微一震。母親的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股暖流，精準地熨帖了他心底那點因為“見家長”這個話題而悄然滋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細辨的複雜情緒——壓力、顧慮，以及那份想要保護所愛之人不受外界干擾的本能。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喉頭有些發緊。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簡單的音節。他抬起頭，對上母親溫和包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媽。”
白岑雪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急切和探詢，只剩下純粹的欣慰和慈愛。她也站起身：“好了，你也累了，再回房補個覺吧。有甚麼事就吩咐陳伯。”
母親離開後，偌大的餐廳只剩下劉明浩一人。清晨的陽光已經鋪滿了大半張餐桌，明亮得有些晃眼。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幾不可聞的噠噠聲。剛才父母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樣子，母親最後那番通透的話語，還有心底那個清晰起來的“過年”計劃，像幾股不同的絲線，在他心頭纏繞。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餐廳回房。
就在他剛走到門口時，被他隨意塞在家居服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短促而密集，連續好幾下——是訊息提示音。
他腳步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迅速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鎖屏介面上清晰地跳出幾條來自Kakao Talk的未讀訊息提示。
傳送者的備註，是一個他親手輸入的、獨一無二的名字：【呆柚】
劉明浩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他立刻解鎖螢幕，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
一連串的訊息氣泡瞬間跳了出來：
【歐巴！醒了嗎？[小貓探頭]】
【我這邊剛結束凌晨的錄製，累死啦！[癱倒]】
【看到你訊息啦，平安到家就好！好好休息！】
【對了！歐巴！】
【剛剛經紀人歐尼跟我說！】
【下個月中旬！】
【我！有！三！天！假！！！[旋轉撒花]】
最後一條訊息後面，跟著一個興奮到模糊的卡通兔子原地蹦跳的表情包。
劉明浩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他看著那幾行字，尤其是那加粗強調的“三天假”和後面瘋狂撒花的小兔子，清晨餐廳裡那點沉靜的思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漾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下個月中旬……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抬起，越過餐廳明亮的落地窗，望向花園深處。初冬的風掠過樹梢，捲起幾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在澄澈的藍天背景裡，劃出輕盈而明亮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