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關上車門時，車載時鐘顯示。劉明浩把衛衣兜帽往下拉了拉，夜色中賓士的黑色車漆像流動的墨，倒映著CBD區零星的霓虹燈光。
副駕駛座上的香薰機飄出雪松氣息，這是程宇特意準備的安神精油。後視鏡裡映出劉明浩眼下的青影。
"林醫生的診所在17層。"羅伯特轉動方向盤拐進輔路，"整層樓只有她一個租戶，電梯需要刷卡。"
診療室的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劉明浩盯著茶几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在冷氣中輕顫。落地窗外，首爾的霓虹燈在深夜依然倔強地亮著，像是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劉先生可以選個舒服的位置。"女醫生的聲音像浸在溫水裡的鵝卵石，診療室四壁的原木色書架在落地燈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他的視線掃過擺著沙漏的胡桃木茶几，最終落在那張灰藍色布藝沙發上——第三塊靠墊邊緣有個不起眼的線頭。
羅伯特再次調整了真皮沙發的位置，直到將靠背完全抵住牆面才罷休。調整完後羅伯特此刻正抱著手臂站在玄關處，墨鏡後的視線不斷掃視著診療室每個角落。
"你可以坐下。"劉明浩用指節敲了敲胡桃木茶几，"這裡很安全。"
"安全是相對的。"羅伯特的聲音像他鋥亮的皮鞋跟一樣冷硬。
"抱歉讓您推遲了那麼久，剛結束一個影片諮詢。"她的聲音像是浸泡過溫牛奶的綢緞，目光在觸及劉明浩眼下青黑時略微停頓，"要喝點甘菊茶嗎？有助於放鬆神經。"
劉明浩剛要開口，喉結突然不受控地滑動。那些在深夜裡攥住他咽喉的窒息感毫無徵兆地捲土重來，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襯衫領口。他看見自己站在漆黑的海底，發光的深海魚群正從指縫間溜走，鹹澀的海水倒灌進鼻腔。
"劉先生？"
陶瓷杯底碰觸玻璃的脆響將他拽回現實。林夏將溫熱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袖口露出的銀色腕錶閃過一道細光，"我們可以先聊聊最近的睡眠狀況。"
林醫生的銀鐲子磕在汝窯杯沿發出清響："聽說劉先生最近睡眠不太好？"
"連續一週了。"他伸出食指劃過杯口，釉色溫潤的瓷面沁出細小水珠，"每次都是快天亮時驚醒，枕頭被冷汗浸透的感覺..."尾音消弭在喉嚨深處，彷彿說出具體細節就會讓噩夢成真。
林醫生用鑷子夾起塊方糖的動作頓住，茶匙與杯壁相碰的叮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能描述下夢境內容嗎？比如顏色、聲音或者某種重複出現的意象？"
"下墜。"他猛地灌了口已經變溫的花茶，喉結劇烈滾動，"還有...鐵鏈聲。"茶湯潑灑在扎染布上，暈開深紫色汙漬。
"壓力性夢境往往反映現實困境。"林夏的聲音忽遠忽近。
診療檯燈在宣紙上投下鵝黃色的光暈。劉明浩握著炭筆的手懸在半空，墨色在紙面洇開小小的圓點。心理投射測試，這是林夏說的第四個專業名詞，前面還有房樹人測驗、羅夏墨跡測驗，以及他始終沒記住全稱的某個量表。
"不必思考，跟著直覺畫。"女醫生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帶著令人不悅的瞭然，"您最近常夢見深海？"
炭筆突然在紙上劃出凌亂的折線。劉明浩盯著那道裂痕般的筆觸，想起昨夜夢中那片吞噬光線的水域。暗流卷著破碎的樂譜從眼前掠過，他拼命向上遊卻看見隊友們的面孔像泡沫般消散，耳畔迴盪著不知是誰的呼喊：隊長，編舞還要改嗎？
林夏的白大褂下襬掃過桌角，她伸手時腕間的琥珀串珠輕響："我們可以試試沙盤。"
中央的沙盤盛著細軟白沙。劉明浩的指尖剛觸到沙粒，那些夢境突然在視網膜上閃回——漆黑走廊盡頭的木門，門縫滲出的暗紅，永遠差半步就能握到的銅質門把。白沙從指縫漏下時，他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堆砌著陡峭山崖的形狀。
"很有趣的地形。"林夏的聲音像浸過溫水的絲綢。她遞來木質收納盒，裡面排列著微型玩具：陶瓷獨角獸、鐵皮郵筒、折斷的天使翅膀。劉明浩的手懸在半空，直到碰到某個冰涼的物件——玻璃罩下的藍閃蝶標本。
落地窗外，漢江的夜航船拉響汽笛。當劉明浩把第十七個玩具放進沙盤時，林知夏的鋼筆在記錄本上頓住。沙盤西北角出現了一座微縮精神病院，鐵柵欄歪斜著插在沙丘裡，旁邊站著穿芭蕾舞裙的錫兵，刺刀上挑著半融化的棒棒糖。
"上週的噩夢，"劉明浩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沙盤裡的世界，“她明明在我眼前，我卻一點點在消失。"
"完美主義是你的繭房。"林夏用銀匙調整沙丘坡度時，一粒白沙落在她的衣袖上，"EONIX的隊長，粉絲心中的神明，這些身份像琥珀包裹著真正的劉明浩。"她指向沙盤中那個懷抱破碎鏡面的小人，"他在等一場地震。"
“同時，他似乎也遇到了治癒他的蝴蝶，所以我們要研究的是，是否是蝴蝶效應引發這場地震。”林夏看著這個沙盤裡的一切。
“所以我的問題出在哪裡？”劉明浩疑惑的看著林夏。
“你的問題很簡單，隊長的責任，粉絲的期望，以及心中的那個她，組成了你心裡的不穩固的“三角形”，而你要做的是定個順序，讓這個不穩定的“三角形”有個定位並保持穩定，或者你親手打破這個三角形。”林夏手中寫著病歷，抬頭認真的看著劉明浩。
在回程的車上，劉明浩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一般，不斷地回想著林夏醫生說過的話：“定位或者打破？”這幾個字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不去，彷彿是一個難解的謎題。
他一邊看著窗外，一邊苦苦思索著這句話的含義，卻始終不得其解。林夏醫生當時說這話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讓他愈發覺得這句話別有深意。
劉明浩不禁想知道，林夏醫生究竟是想讓他給自己定位，還是要他去打破某種束縛呢？這個問題像一團迷霧，縈繞在他心頭，讓他感到有些迷茫和困惑。
（這張是我覺得比較符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