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第三排的陰影裡，劉明浩把棒球帽簷又壓低幾分。金泰宇抱著從工作人員那裡順來的攝像機，鏡頭卻對準了前排某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哥你快看，那不是你的站姐'薄荷糖'嗎？她今天居然沒帶那個鑲水鑽的炮筒。"
劉明浩順著視線望去，果然看見熟悉的淺金色頭髮。往常總是對準自己的鏡頭此刻正直勾勾對著舞臺，站姐身邊還圍著五六個掛著EONIX手幅的女生。
舞臺驟然亮起。電子合成器的前奏如液態汞在空氣中流動，Aespa的隊形從升降臺升起時，劉明浩聽見觀眾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四個女孩的走位精準得像軍用無人機，高幫皮靴踏地的節奏與鼓點嚴絲合縫。寧藝卓的銀色眼妝在追光燈下流轉，當她甩開及腰長髮時，髮絲間藏著的碎鑽如同銀河傾瀉。
扛著白色大炮的站姐卡在觀眾席第一排，鏡頭蓋上的夜光貼紙拼成"Ming"的花體字母。他下意識調整站姿，卻在下一秒僵住——那個總是追逐著他的鏡頭，此刻正穩穩對準臺上四個青澀的身影。
"哇，寧寧這個定點絕了。"金泰宇突然湊過來，呼吸間的薄荷味掃過他耳畔。劉明浩抬頭望去，追光中的寧藝卓正在高音部分裡揚起下巴，黑色長髮掠過她雪白的頸項，像流星劃過深藍夜空。
快門聲突然密集如暴雨。劉明浩不用去看都知道，“薄荷糖”的鏡頭此刻正以每秒12幀的速度記錄舞臺上的每個細節。他想起上次籤售會上，這個總是戴著口罩的姑娘遞來的手寫信，娟秀的鋼筆字寫著："明浩哥的存在本身，就是讓人安心的力量。"
“看這裡！"熟悉的呼喚讓劉明浩本能抬頭，卻看見"薄荷糖"的鏡頭正對著寧藝卓的定點pose。更荒唐的是，當他下意識露出營業微笑時，站姐突然轉頭對同伴說："快拍Karina那個wink！天啊她簡直是我的本命蛇系愛豆！"
快門聲又開始變得急促，劉明浩看到自家站姐的鏡頭追著寧藝卓的走位移動，連他伸手把口罩摘了都沒能分走半分注意。金泰宇的笑聲混在應援聲浪裡："哥，你的站姐叛逃了。"
現在這份"安心的力量"正被冷落在應援區角落。金泰宇憋笑憋得渾身發抖："要不要我幫你擋著鏡頭？就說劉明浩今天沒化妝？"
金泰宇已經笑得整個人縮排座位，劉明浩盯著自己無人問津的應援手幅，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時代的眼淚"。大螢幕切到觀眾席特寫時，劉明浩和金泰宇眼睜睜看著站姐們手忙腳亂地把EONIX周邊放在一旁，舉起寫著"Aespa未來可期"的燈牌。
“我們這是親眼目睹了自家站街爬牆？”這時的金泰宇也笑不出來了。
"這不是很好嗎？"劉明浩轉頭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微的風，鏡中無數個身影漾開溫柔的漣漪，"總要有新的星星亮起來。"
舞臺上突然爆開一簇冷焰火。吉賽爾的rap段落在火焰中炸響，她扯開束腰的瞬間，劉明浩看見觀眾席齊刷刷舉起手機。“薄荷糖”的相機終於轉向這邊，卻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又轉回舞臺——彷彿他不過是兩段精彩表演間的過場動畫。
"要不去後臺拿個燈牌？"金泰宇不知從哪摸出個橫幅，"Aespa的官方色是極光色對吧？"
劉明浩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腕。大螢幕正好切到劉知珉的特寫，少女臉上的細汗在4K鏡頭下纖毫畢現，卻比任何珠寶都耀眼。
掌聲如驚雷炸響時，“薄荷糖”的鏡頭蓋啪嗒合上。劉明浩數著她收拾裝備的時間——往常這個環節她該抱著相機跑來要to簽了——卻只等到一句飄散在空氣中的"麻煩讓讓"。鯔魚頭女孩側身擠過人群，相機包上EONIX的限定掛件晃啊晃，最終消失在通往媒體區的通道。
金泰宇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她這是沒認出我們來嗎？要追嗎？現在跑去說'姐姐拍得真好能傳我原圖嗎'還來得及。"
劉明浩低頭整理袖口。水晶胸針不知何時鬆開了，尖頭在食指劃出細細的紅痕。他望著舞臺上正在謝幕的四個身影，她們眼中有初生星辰般的光芒，那是比任何鏡頭都珍貴的東西。
"要不去給Aespa當經紀人算了。"金泰宇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說，"我看我們進她們待機室的時候，那幾個站姐至少拍了我們二十張。"見劉明浩不說話，他又補了句："不過說真的，Aespa那個編曲確實..."
後半句話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淹沒，安可環節的綵帶從天而降。劉明浩看著飄到腳邊的金色亮片，劉明浩看著飄到腳邊的金色亮片，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拿到格萊美新人獎時，也是這樣的冬天。
"發甚麼呆呢？"金泰宇往他手裡塞了支薄荷糖，"等會出去的時候記得站我右邊，顯臉小。"
"去準備花束吧。"他起身時帶起一陣薄荷香，"記得把絲帶換成銀色。"
"走吧。"劉明浩起身整理外套，把應援手幅塞進金泰宇懷裡，"記得發ins story時tag她們官號。"經過控臺時他停下腳步，對著監控螢幕拍了張舞臺全景。照片角落恰好收進觀眾席上一片晃動的馬爾斯綠——那是EONIX的應援色，此刻卻溫柔地和Aespa的銀白色燈混在一起。
劉明浩剝開糖紙時，舌尖嚐到清涼的甜意。他最後看了眼手機裡Aespa剛剛釋出的舞臺直拍——點贊數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然後輕輕按滅了螢幕。演播廳的燈光次第亮起，在走向舞臺的通道里，他順手幫路過的工作人員扶正了搖搖欲墜的音響裝置。
而舞臺上，四個女孩正在向觀眾席比心。快門聲響成一片的瞬間，他突然覺得，能被這樣的光芒暫時遮蔽，似乎也不算太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