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驟然聚焦在舞臺中央的江舟身上,他手中的金色話筒還沾著前一輪歡呼的餘溫,臺下熒光棒組成的星海仍在起伏湧動。
當他微微抬手,現場的喧囂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彼此交疊的呼吸聲。
“各位現場及螢幕前的觀眾朋友們,”江舟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帶著恰到好處的懸念與激昂,“經過兩首歌曲激烈的角逐,現在,我宣佈,第三首歌曲對決的核心主題——”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目光掃過臺下屏息以待的人群,一字一頓地擲出答案,“那就是‘純音樂’!”
“純音樂?”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沸水的冰塊,瞬間打破了場館內的沉寂,緊接著便掀起了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現場觀眾先是集體一愣,臉上的興奮與期待凝固成茫然,隨即紛紛轉頭與身邊人交換眼神,座椅摩擦的聲響與嗡嗡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螢幕前的彈幕更是瞬間刷屏,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覆蓋了整個畫面:
“甚麼情況?純音樂?沒搞錯吧?”
“我蹲了一早上就是為了聽搖滾炸場,結果來個沒歌詞的?”
“情歌多好啊,能共情能跟著唱,純音樂聽著不得睡著?”
場館內,不同區域的觀眾討論得面紅耳赤。
前排幾個打扮新潮的年輕人皺著眉,其中一個染著藍髮的男生拍著大腿:“我特意搶了前排票,就想聽支激昂的搖滾,跟著鼓點蹦起來多爽,純音樂哪有這氛圍?”
旁邊的女生也連連點頭,手裡的應援燈都失去了光澤:“我本來還期待著誰能唱首感人的情歌,最好能聽到哭的那種,沒歌詞的音樂,怎麼體會情緒啊?”
不遠處的家庭觀眾區,一對情侶正低聲爭執,男生想去洗手間,女生卻拉著他不肯走:“再等等,萬一有驚喜呢?”
男生卻嗤笑一聲:“能有甚麼驚喜?沒有歌手演繹,沒有歌詞引導,純音樂不就是背景音嗎?一般人根本欣賞不來這種‘陽春白雪’。”
觀眾們的不解與抱怨此起彼伏,他們大多帶著對流行音樂的固有期待而來,習慣了歌詞傳遞的故事、歌手賦予的情感,對於“純音樂”這種剝離了人聲與文字的藝術形式,既陌生又牴觸,完全沒意識到這三個字背後承載的藝術重量。
然而,與觀眾席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賽場另一側四十支參賽隊伍所在的創作區,那裡的氣氛彷彿被瞬間凍結,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原本還帶著些許輕鬆的隊伍成員們,此刻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
不少人下意識地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語氣中的慌亂。
“純音樂?節目組是來真的嗎?”
“我們隊裡沒人擅長這個啊,平時寫的都是流行歌曲,旋律都是為歌詞服務的。”
“沒有歌詞撐著,光靠旋律和編曲,怎麼打動聽眾?”
竊竊私語聲在各個隊伍的休息間裡蔓延,有人雙手抱頭坐在椅子上,有人焦躁地來回踱步,還有的創作老師正急急忙忙地翻想著以往的存稿,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可利用的靈感。
他們心裡都清楚,“純音樂”與通俗歌曲有著本質的區別。
歌曲或許可以靠抓耳的副歌、共情的歌詞快速出圈,更多時候承擔著娛樂大眾的功能。
但純音樂是純粹的藝術表達,每一個音符、每一段旋律都需要承載足夠的情感與意境,沒有歌詞的緩衝,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一首優質的純音樂,往往需要創作者耗盡心血,在靈感迸發的瞬間捕捉火花,再經過無數個日夜的打磨、修改,才能讓每一個小節都銜接得自然順暢,讓旋律本身擁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而現在,節目組要求他們現場創作,這無異於一場極限挑戰。
“實在不行,就把之前沒發表的歌曲伴奏稍作修改提交上去吧,只能先試試看了。”
某支隊伍的資深創作老師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他手裡的筆在紙上胡亂畫著,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符都沒能落下。
旁邊的創作者也皺著眉附和:“太難了。我們能走到現在,也算是創作界的第一梯隊了,可這麼短的時間裡要從零開始打造一首純音樂,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只有寥寥幾支隊伍依舊保持著鎮定。
他們的成員或閉目沉思,或低聲交流著細節,臉上不見絲毫慌亂,顯然是早有準備。
有的隊伍常年注重音樂素養的積累,平時就會隨手記錄靈感片段,此刻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素材。
還有的則恰好有未發表的純音樂存稿,只需根據比賽要求稍作完善,便能從容應戰,這無疑讓他們在這場殘酷的對決中佔據了先天優勢。
創宇娛樂的隊伍內,氣氛同樣凝重。宋佳琪轉頭看向身邊的周明遠,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純音樂?我們之前完全沒考慮過這個方向啊,一點準備都沒有。”
周明遠也是眉頭緊鎖:“是啊,太意外了。我們的創作經驗幾乎都集中在歌曲上,純音樂從來沒嘗試過,連像樣的草稿都沒有。”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隊伍的核心成員,被業內尊稱為“星辰老師”的李星文。
這位年紀輕輕卻才華橫溢的創作者,在中文和英文歌曲創作領域早已聲名鵲起,前兩輪比賽中,他打造的兩首作品憑藉獨特的旋律和深刻的內涵,幫助隊伍一路遙遙領先,積累了不小的優勢。
可說到純音樂,眾人卻從未聽過他有相關作品問世。李星文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如此年輕的年紀,按理說也不太可能有沉澱多年的純音樂存稿。
宋佳琪悄悄拉了拉周明遠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星文老師那邊……有把握嗎?前兩輪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優勢,不會要在這一輪栽跟頭吧?”
周明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李星文正平靜的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讓人看不透,既沒有焦慮,也沒有胸有成竹的篤定。
這份未知讓兩人心中的擔憂愈發強烈,難道之前的努力就要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純音樂”主題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