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腳步匆匆地衝下樓,直奔錄音室。
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剛一推開,一股混雜著咖啡香、裝置金屬味的凝滯氣息便撲面而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錄音室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調音臺和電腦螢幕亮著冷白的光。
錄音老師老陳癱在寬大的轉椅上,腦袋後仰抵著牆壁。
作曲老師老周則弓著背,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手指在滑鼠上懸了半天,卻遲遲不敢落下,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那聲音在安靜的錄音室裡格外清晰,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調音臺上的指示燈明明滅滅,紅的綠的光映在兩人疲憊的臉上,滿室都是揮之不去的焦躁。
“吱呀”一聲門響,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老陳和老周幾乎是同時抬頭,目光帶著幾分不耐煩地掃過去,可當視線落在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上時,兩人像是被瞬間按了啟動鍵,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差點帶翻旁邊的裝置。
臉上的疲憊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恭敬,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結巴:“星、星辰老師?你怎麼來了?”
圈內沒人不認識李星文。自從上次金曲獎頒獎晚會,這位常年隱於幕後的詞曲大神突然登臺,公佈了自己的身份後,他的名字就成了音樂圈的“金字招牌”。
但凡經他手的作品,就沒有不火的道理,更別說他那神乎其技的作曲編曲能力,早已被奉為業界標杆。
李星文淡淡頷首,抬手擺了擺,示意他們不必這般拘謹。
他徑直穿過散落著樂譜和咖啡杯的區域,走到調音臺前,隨手拉過一把閒置的椅子坐下,動作行雲流水,自帶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場。
張玲瓏和吳瓊跟在後面,悄悄鬆了口氣,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安心。
只見李星文指尖落在冰涼的鍵盤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之前錄製的音軌,又點開了編曲軟體。
沒人知道,李星文能這般胸有成竹,不僅是因為他本身就擁有大師級的作曲能力,更因為這首歌是他從系統商城兌換而來——兌換的瞬間,關於這首歌的所有細節,從編曲配器到演唱技巧,甚至是每一個音符的情緒處理,都已經完整地傳輸到了他的記憶裡,分毫畢現。
他的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翻飛,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時而新增一軌失真吉他的音色,時而調整底鼓的節奏型,時而又將合成器的音效壓得更低,每一個操作都精準得彷彿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半分反覆。
老周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作為這首歌的編曲輔助,他為了搞定這段英文搖滾的編曲,反覆修改了幾十遍,卻始終找不到那種酣暢淋漓的燃感。可看李星文的操作,彷彿這一切都信手拈來,根本不需要思考和調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的時鐘剛走過不到一個小時,李星文便停下手,敲下了儲存鍵。
“好了。”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老周幾乎是下意識地湊過去,點開播放鍵。
激昂的鼓點率先炸開,緊接著是失真吉他極具衝擊力的riff,貝斯的低音沉穩有力,合成器的音效恰到好處地烘托著氣氛,整個編曲層次分明,充滿了搖滾的野性和張力,完美契合了歌詞裡的情緒。
“這……這就完成了?”老周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作曲水平太差,才會覺得這編曲難如登天。這一刻,他甚至開始自我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吃作曲這碗飯。
錄音室裡響起一片壓低的驚歎聲,連老陳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滿眼都是佩服。
李星文沒理會眾人的讚揚,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張玲瓏,語氣平靜:“玲瓏姐,準備好了嗎?開始錄製。”
張玲瓏早就蓄勢待發,聞言立刻點頭,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隔音效果極佳的錄音間。她戴上監聽耳機,對著麥克風比了個“OK”的手勢,眼神裡滿是堅定。
伴奏響起的瞬間,充滿力量感的旋律便席捲了整個錄音室。張玲瓏的聲音穿透耳機,清亮而激昂,在錄音室裡迴盪:
“Maybe Im selfish call me see-through,But Im debating if I really need to……”
演唱的過程中,張玲瓏有幾處明顯的卡頓,語速也稍顯拖沓,副歌的轉音更是少了幾分爆發力。老陳皺著眉,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按暫停鍵,卻被李星文抬手攔住了。
李星文微微搖頭,示意他別急。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張玲瓏才放下麥克風,有些忐忑地看向外面。
李星文這才摘下耳機,眉頭微蹙,語氣中肯地指出問題:“問題出在兩處。第一,第一段英文演唱的語速還要再加快一些,不要有拖音,要帶著點急切的傾訴感,像脫口而出一樣。第二,副歌部分的英文轉音,你們太注重咬字清晰,反而丟了搖滾樂裡那種撕破喉嚨的激情,聽起來像念課文,少了歌曲該有的野性和韻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它的方面問題不大,你只需要再演唱幾遍,熟練一下這個狀態就好。”
張玲瓏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撥開了雲霧見月明。困擾了她的難題,竟然被李星文三兩句話就點透了!她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我明白了!謝謝星辰老師!”
她快步回到錄音間,重新戴上耳機,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節奏。
當伴奏再次響起,張玲瓏緊緊抓住李星文所說的感覺,第一段的英文歌詞脫口而出,語速加快了不少,卻依舊清晰利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到了副歌部分,她徹底放開了嗓子,轉音處不再刻意追求字正腔圓,而是融入了搖滾的嘶吼感,情緒層層遞進,爆發力十足。
“對,就是這個感覺!”李星文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明顯的讚許,“記住這個狀態,保持住。”
張玲瓏心頭一振,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她重新調整呼吸,跟著節拍再次開口。一遍、兩遍……到第三遍錄製時,她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英文歌詞像是融化在旋律裡一般,流暢又自然,副歌部分更是像是吶喊出來,充滿了力量感,聽得人熱血沸騰。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錄音間外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老陳激動地搓著手,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對著李星文豎起了大拇指,讚不絕口:“太絕了!星辰老師,你這一指點,簡直是點石成金啊!這效果,比之前錄的幾十遍都好!”
李星文笑了笑,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撥音臺上,仔細聽了一遍剛錄製的音軌,這才點頭道:“玲瓏姐,基本上差不多了,你再練習幾遍,選一個最合適的版本就行。”
從李星文坐下編曲,到指導張玲瓏找到狀態,前前後後不過一個半小時。
看著錄音室裡的眾人已經能熟練地處理後續的收尾工作,李星文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他淡淡說了一句,便轉身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