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棉包裹的錄音室裡,空氣都帶著幾分凝滯的專業感。
調音臺的指示燈明明滅滅,耳機線垂在金屬支架上,隨著空調的風輕輕晃悠。
張木戴著封閉式耳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麥克風的防震架,目光落在眼前的歌詞紙上。
沒有複雜的轉音標註,沒有高低音的起伏提示,只有李星文龍飛鳳舞的一行字:“放輕鬆,把你心裡的勁兒喊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錄音室內的老師點了點頭。
隔壁控制室裡,錄音老師老陳正端著保溫杯,手指懸在錄音鍵上,見他準備就緒,便比了個“開始”的手勢。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帶著點少年氣的嗓音,毫無預兆地撞進了整個空間。
“Buddy you a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夥計 你還是個男孩 總是吵吵嚷嚷)
聲音不算多麼華麗,沒有刻意修飾的技巧,卻像一把剛出鞘的小刀,帶著未經打磨的鋒利,直直戳進人的心坎裡。
張木握著麥克風的手緊了緊,目光裡的拘謹漸漸褪去,跟著旋律的節奏,他不自覺地抬起腳,重重往地板上一跺。
“砰——”
沉悶的聲響透過隔音玻璃傳出去,老陳的眉毛挑了挑,手裡的保溫杯頓在半空。
“Playing in the street gonna be a big man someday——”(在街頭玩耍 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
張木的聲音揚了起來,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
他想起李星文跟他說的話,“這首歌不用管發音標不標準,不用糾結高音上不上得去,你就把它當成跟朋友在巷口瞎唱,怎麼痛快怎麼來”。
是啊,痛快就好。
他徹底放開了,肩膀垮下來,身體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You got mud on your face——”(臉上粘著泥巴)
他咧嘴一笑,嗓音裡多了幾分戲謔的活力,腳下又是一重跺,節拍器都顯得多餘了。
“You big disgrace——”
(毫不體面)
尾音落下的瞬間,他抬手拍了下大腿,清脆的拍手聲和跺腳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最原始也最動人的節奏。
沒錯,這首歌就是李星文為他量身挑選的《We Will Rock You》。
在前世的那個世界裡,這首歌早就火到了“爛大街”的地步——但這三個字,從來都不是貶義詞。
它是刻在幾代人記憶裡的旋律,是小學教室的課桌間,孩子們拍著桌子齊聲吼唱的熱鬧;是運動會的跑道旁,觀眾們跟著節奏跺腳助威的吶喊;是世界盃的看臺上,數萬人揮舞著旗幟,用“砰—砰—啪”的節拍點燃全場的狂歡。
曾經有過一千多位中外明星翻唱過它,搖滾巨星唱得鏗鏘有力,童聲合唱團唱得天真爛漫,街頭藝人抱著吉他彈唱時,連路過的流浪漢都會跟著哼兩句。
它的伴奏簡單到極致,一把吉他,幾聲跺腳,就能撐起整首歌的骨架,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簡單,才最能戳中人心底最柔軟也最熱血的地方。
此刻的錄音室裡,張木正把這種簡單演繹到了極致。
他忘記了自己是在錄歌,忘記了隔音玻璃外還有人在盯著調音臺,忘記了那些關於“專業唱法”的條條框框。
他只覺得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燒,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靈魂深處蹦出來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無畏與豪情。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砰——砰——啪!”
跺腳聲越來越響亮,拍手聲越來越整齊,他的聲音也越來越放得開,帶著點沙啞的嘶吼,卻充滿了感染力。
那不是刻意的炫技,只是最純粹的快樂,像是夏日午後在街頭瘋跑的少年,汗流浹背卻笑得開懷。
隔音玻璃的另一邊,老陳手裡的保溫杯早就放在了一旁。他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般,跟著那“砰—砰—啪”的節奏,一下一下地跺著腳,腳尖點地的頻率越來越快,連帶著肩膀都跟著晃動。
旁邊的助理小周原本正低頭整理檔案,聽到這節奏,手指跟著在桌面上敲了起來,敲著敲著,乾脆放下檔案,跟著跺腳拍手。還有負責收音的實習生,戴著耳機,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刻意組織,可整個控制室裡,都回蕩著整齊劃一的跺腳聲和拍手聲。
地板彷彿都在微微震動,空氣裡的凝滯感被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暢快。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只覺得那旋律像是有魔力,勾著人的四肢百骸,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動起來,想要跟著吼上兩句。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張木握著麥克風,胸膛劇烈起伏著,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咧著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裡滿是酣暢淋漓的興奮,像是打了一場勝仗的少年將軍。
他摘下耳機,推開錄音室的門走出去。
門剛開啟,老陳就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張木先生!這首歌到底是哪位老師創作的?簡直太棒了!你不知道,剛才聽著那個節奏,我這身體根本忍不住,跟著跺腳拍手,現在腿還有點麻呢!”
旁邊的工作人員和他的經紀人曹亮也紛紛點頭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太有感染力了”“聽著就想跟著唱”。
張木聽著這些誇讚,心裡暖洋洋的。
他想起李星文把這首歌交給自己時的樣子,想起那句“把歡樂帶給聽眾就好”的叮囑,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得意的神采。
他對著錄音老師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驕傲:“這位老師啊,確實是個很厲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