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郝敏快被這種安靜詭異的氛圍折磨瘋時——
陳安輕咳一聲開口:“張主管,方案做的不錯,加之你剛才說的那些,可見你平時沒少學習研究。”
“嗯,多謝陳總誇獎……”
張主管低著頭,紅著一張臉回應。
若是剛才,聽到這番誇獎,她肯定是喜不自勝的。
可現在……
沒吃過豬肉,還沒聽過豬跑麼?
她哪裡不清楚,為何今日這位大佬,這麼有閒情雅緻,聽自己在這裡侃侃而談。
果然,年紀輕輕,身居高位,總會有那麼一點小愛好。
看來傳聞這位大佬好色之事,果然不假。
那他今日招自己前來,該不會是……
正胡思亂想之際,被陳安的話語打斷:
“好了,張主管,到下班時間了,你就先回去吧,回頭有時間,可以多跟我的助理周格格交流交流。”
“好的,陳總,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張主管應了一聲,臉更加的紅了,深深的看了一眼桌面,好像能透視其下一般。
心裡不知應該是喜還是憂——
陳總招自己果然不是巧合,竟然還讓自己跟她助理交流!
腫麼辦?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哎呀,苦也!
陳安並不清楚,現如今他的形象在下屬心中盡毀!
他是真挺欣賞張主管的,又不願意隨意提拔,就想著讓她教一教周格格,回頭自己抽空找個由頭。
直到高跟鞋聲伴隨著關門聲消失,早就快堅持不住的郝敏,心頭一鬆直接癱倒在地上。
恰在此時,那該死的手機又開始嗡嗡震動起來。
“郝主任幹嘛不接電話,萬一他找你有甚麼急事呢?”
這個‘他’字,讓郝敏渾身一顫,想到了某種可能,臉色更白三分,眼睛瞪的滾圓:“你,你到底要幹嘛……讓,讓我出去!”
“好啊!”陳安朝著旁邊一滑,直接讓開了位置。
郝敏一下子愣住了,壓根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小心的挪動了一下,抬眼偷偷打量陳安,瞬間渾身一冷。
那雙幽深如同寒潭的雙眸,此時正微咪看向自己,彷彿兩道冰冷的刀刃,臉上平淡的沒有一絲波動——
那感覺,彷彿是對一件玩具,突然失去了興趣,正琢磨著丟進哪個垃圾箱一般!
對視的幾秒鐘時間,郝敏的腦海中翻江倒海,恐慌、悔恨、怨懟攪成一團,琢磨著應該如何開口認錯,怎麼討好才能拉回他的興趣。
陳安卻突然開口,聲音很淡,沒有半分的怒意,也沒有之前的玩味,卻像是冬日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涼:
“郝敏,你知道麼,她從來不會搞任何算計,更不會欺騙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郝敏整個人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死死的定在原地。
撐著身體的手瞬間脫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回地面,膝蓋撞擊實木桌子,發出一聲悶響,可她卻半分痛感都察覺不到。
大腦徹底陷入斷片式的空白。
辯解的話術,討好的腹稿,表忠心的預感,在這一刻全都灰飛煙滅。
只剩下那句輕飄飄的話,不斷地在耳邊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狠狠的扎進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瞬間就懂了這句話裡,沒有給她留半分自欺欺人餘地的三層死刑判決。
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他眼中完全就是透明的。
她自以為是的拿捏,換來的是被陳安親手打碎最後一張底牌。
她一直自以為,這張白月光的臉,是她最大的籌碼,是她哪怕被拿捏,被折辱,也能與之周旋的底氣。
可她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白月光對於男人來說,代表著心底的完美。
自己這個扮演者,卻接連用愚蠢的方式,去摧毀這個形象!
現如今,最致命的問題擺在眼前,陳安連罵她,罰她,繼續折辱她的興趣都沒了。
之前桌下的刁難,是獵人對於獵物的調教,是還有興趣,還願意花心思的訊號。
現如今是徹頭徹尾的漠視,是不留餘地的否定——
直到‘咔噠’一聲輕響,辦公室的門被帶上,郝敏這才反應過來,那個男人已經離開。
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間把她淹沒。
這份羞恥,比剛才困在桌下,差點被人發現更社死,更要狠上千百倍。
剛才只是被戲弄的難堪,現在卻是連被玩弄價值都沒有,是靈魂徹底被扒皮,被嫌棄。
眼淚毫無預兆的砸在手背上,滾燙卻燙不暖指尖的冰涼。
忽的,那猶如魔音的手機震動再次響起——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名字,郝敏的羞恥跟恐慌,這一瞬全都轉化成對陳健的怨恨。
她之所以落到這個地步,全都是拜他的野心所賜。
如果不是他像個傻子一樣,被郭華英隨手畫的大餅誘惑,不顧自己的勸說,非要碰那批路由器——
她也不會一時糊塗,默不作聲,不去提醒!
那樣,即便陳安知道兩人隱婚的事情,她也絕對有破釜沉舟的底氣。
要不是他眼高手低,心高氣傲,也不會連投靠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搞成一團糟,讓陳安摸透自己的心思。
若不是他一遍遍打電話,自己只會默默承受折辱,絕對不會因為過於緊張,忍不住對陳安抱怨。
那樣自己頂多再受罰,不會被徹底否定,不會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可能面臨的可怕後果,郝敏恐慌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她絕對不會放棄,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打拼十二年的一切,就這樣毀於一旦!
她絕對不能失去婚姻,失去事業,失去名聲,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她還沒有輸的徹底,她還有最後的機會。
她清楚,陳安厭惡她的算計欺騙,可他終究是個男人,逃不開男人最原始的慾望。
她的腦子,她的謀劃被否定,可她這個替身的身份,還有可以掙扎的餘地——
這是她手裡最後一張,也是唯一一張能打的牌了。
顧不得身體的痠痛,顧不得膝蓋的鑽心的疼,她踉蹌的扶著桌面爬起身。
凌亂的髮絲,汗溼的額角,褶皺的衣裙,之前被她一直打理精緻的體面,此刻在她眼裡連塵埃都算不上。
腦海裡只剩下追上陳安這一個念頭,快步到辦公室門口,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跌跌撞撞的朝著電梯口跑去。
停車場,陳安腳步不急不緩的朝著車位走去,剛走到車旁,就聽到電梯口方向,‘噠噠噠’一陣清脆急促高跟鞋腳步聲。
他的動作並未有絲毫的停頓,拉開車門上車,啟動車子離開。
看到白色路虎離開車位,晚了一步的郝敏,快步跑到自己車旁,拉開車門上車,一腳油門直接追了上去。
陳安視線掃過後視鏡,看著那緊跟上來的車子,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他最討厭自以為聰明的女人了!
對待這樣的女人,他會選擇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對待,只給一條路作為選擇。
當智商沒有了發揮的餘地,再聰明的女人,跟蠢女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餘初暉,方芷衡,顧佳,鄧心華,哪一個不是智商情商雙高?
最終的結果,還不是被訓的服服帖帖的!
十幾分鍾後,陳安開車到了君悅府附近的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郝敏緊隨其後趕到,停好車,邁著大長腿踩著高跟鞋快步追了上去。
對此,陳安一副仿若味覺的樣子,自顧自的推了輛購物車開始了採購。
郝敏小心翼翼的跟在十米開外,並未敢貿然上前。
腦海中飛速盤算著,究竟如何做,才能激起陳安的情緒——
哪怕是火氣也好,只要他有收拾自己的慾望,就能很大程度發洩心中的不爽,自己就能有喘息轉圜的餘地。
超市人來人往,現在貿然上前搭話肯定不行,那些服軟認錯的話,在辦公室裡還好,若是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別說她能不能說出口,也未必能起到效果。
可若是在停車場守著,萬一他不給自己單獨說話的機會,直接開車走人,自己難不成還能擋在車前撒潑?
那樣就算能攔住人,也只會讓他更厭惡自己,徹底失去最後一絲機會。
思索半晌,始終難以想到一個穩妥的方案,郝敏急的額角不停冒著細汗。
就在此時,耳邊不經意傳來的對話聲,將她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小麗,這,這個款式會不會太大膽了啊?多,多難為情啊?”
“甜甜,姐妹告訴你個真理,但凡是男人,就沒有不喜歡這種的,別看你們家那位,平時一本正經的。
信不信,你換上這一套,晚上洗完澡,在他面前就這麼一轉,他就是加班累成狗,也會瞬間來了興致!”
“哎呀,你說甚麼呢?我們家他才不是那樣的人呢!”
“快拉倒吧,要不咱們打個賭,你按照我說的辦,保準不出三個月,讓你肚子裡懷上他們家的種。”
“這……”
“這甚麼這,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我還能坑你不成,放心好了,我這套招數,專治療男人鬧情緒,百試百靈。”
郝敏的目光落在旁邊的內衣專區,眼中驟然亮起光——
對啊!自己怎麼把這個忘了,他可是親口說過,喜歡紫色的!
她幾乎是立刻就拿定主意,這是目前最靠譜,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了,拋掉沒必要的矜持,就用最直白的誘惑,擺在他的面前。
平時那些款式大膽、她連看都不敢多看的紫色內衣,郝敏毫不猶豫的拿了好幾套,又快步跑到絲襪區,挑了幾雙最貼合款式的超薄款。
然而,很快郝敏就傻眼了,東西挑好了,卻是找不到陳安的人影。
她趕緊順著記憶中,陳安去的方向追去,好半天才在收銀視窗,排隊的結賬的人群中找到陳安。
而她這副樣子,屬實是過於吸引眼球,畢竟哪有人來超市,別的啥都不買,就只抱著內衣跟絲襪的?
如果是平時,面對這種情況,郝敏必然羞的沒臉見人。
可此時,她已經顧不得太多而來,陳安前面只排了五六個人而已,一旦等他結完賬離開,那自己好不容易掌握的希望,就會再次泡湯……
無視了那些異樣的目光,郝敏快步走到陳安身旁,手一鬆‘嘩啦’一聲,懷裡的東西全部落入購物車中。
陳安挑挑眉,淡淡的掃了一眼,並未言語。
見狀,郝敏趕忙趁熱打鐵,微微傾身,湊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撒嬌:
“小陳,敬姐,出門太著急了,沒有帶錢包,幫人家付一下,好不好嘛?”
陳安輕輕別過頭,抬手掏了掏耳朵,還是一言不發。
然而,郝敏並未因此氣餒,反而從這番躲避的動作中,看到了那絲希望擴大——
他沒有推開自己,沒有讓自己滾,就說明還有機會。
她咬了咬下唇,身體再次湊近,幾乎緊緊貼著他的胳膊,聲音壓的更低,柔的能滴出水來,還帶著一絲委屈的鼻音:
“弟弟,別生姐姐氣了好不好?姐姐知道不該耍小聰明,不該算計,惹你不高興了。
這些都是姐姐特意準備的賠罪,只要弟弟能消氣,姐姐怎麼樣都聽你的,好不好?”
然而,這番放低身段的討好,換來的依舊是陳安的沉默。
排隊的隊伍又往前移動了一點,馬上就到陳安結賬了。
郝敏看著他依舊波瀾不驚的臉,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她拇指的指甲狠狠的按在指肚上,一咬牙,用最軟的語氣,說出最能激發男人勝負欲的話:
“弟弟,人家下午壓根沒被教訓夠。
現在特別想讓弟弟繼續教訓,你一直不說話,是還在怪姐姐,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還是說弟弟不舒服,連教訓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低劣的激將法,看來是逼到火候,黔驢技窮了。
然而他還是沒有看一眼,輪到他結賬時,只是慢條斯理的將購物車裡的食材,調料,一樣樣的拿出來掃碼,動作不疾不徐。
掃碼槍滴滴的響聲裡,看著購物車的東西慢慢減少,而自己精心選的東西,始終沒有被動。
郝敏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剛剛孤注一擲的勇氣,正在被極致的沉默一點點碾碎。
收銀員直接爆出了總價,至於購物車裡郝敏的那些東西,她十分明智的沒有多嘴。
郝敏的腦子徹底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種本能,死死抓著陳安的袖子不肯鬆手,就像一隻被丟棄的寵物,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一直到地下車庫的車子旁,陳安這才放下東西,轉過身靠在路虎車上,抬眸淡淡掃了一眼郝敏,眼底沒有半分慾望,只有淡淡的審視。
像是看一件自作聰明,試圖討主人歡心,卻屢屢弄巧成拙的玩具。
“郝敏,你覺得我缺女人?還是覺得,幾套內衣,幾句軟話,就能抵消你那些小心思?”
郝敏的臉色瞬間一白,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又犯了自作聰明的錯誤。
她的把戲,放在平時,確實可以挑逗男人的慾望,可是現在自己接連算計欺騙,正處於印象最差的時候。
這種小聰明,無疑是火上澆油!
她很想解釋,很想認錯,可是話到嘴邊,卻是猛的驚醒——
此時此刻,她絕對不能開口,只能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順從,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被饒過。
“別以為,學著語氣,穿幾件我喜歡的衣服,就真正能變成她。”
“我留著你,不是缺一個暖床的女人。”陳安抬手一把捏住郝敏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掌控:
“是你恰逢其會,我才給你這麼個機會,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你要搞清楚。”
“現在的科技很發達,整的一模一樣有難度,可九成的相似很簡單,一個性格不合適,可以再換下一個,明白麼?”
“嗯,嗯!”郝敏連忙點頭。
陳安鬆開手,把車鑰匙塞給郝敏:“你來開車……”
車鑰匙略微冰涼的觸感,終於讓快要被壓窒息的郝敏,身體稍微得到了放鬆,她知道自己暫時活下來了。
只不過,新的考驗剛剛開始,自己必須快速審視清楚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