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猛推門進入二樓的一個包間，看著杵著柺棍坐在那裡的程聖恩，一股無形的壓力迎面而來，來時路上做的心理建設，全都失去了作用……
程聖恩臉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招呼還僵在門口的石小猛，“來，坐吧！”
“嗯！”石小猛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腳步有些發沉的走到程聖恩對面的沙發坐下，喉結滾了滾才艱澀的開口，“叔，叔叔好。”
“別緊張，說起來咱們也不算是外人”程聖恩抬手倒了杯茶，語氣格外的親和，“我還記得上一次你跟吳狄還有肥四到家裡吃過飯對吧……”
石小猛雙手接過茶杯，忙不迭的點頭，“對，那天我記得您好像是突然回的家。”
“對，那次我是提前回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慢悠悠的，“要不是提前回來，還一直都見不到面呢，程峰可是沒少在我們面前提起你們的。”
石小猛臉上扯出一抹極為不自然的笑，手指摩挲著茶杯，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小猛，你們是好兄弟，應該清楚這些年，我跟程峰的關係一直有問題。”程聖恩目光落在石小猛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石小猛身子一僵，眼神有些躲閃，含糊道，“不是特別的清楚，知，知道一點點。”
見程聖恩的眉頭不經意的皺了一下，石小猛搓了搓手心的汗，臉上露出愧疚的神情，主動開口，
“對不起叔叔，廣告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我不應該去找程峰，因為這件事情你們爺倆鬧的很不愉快，還讓您生了病住了院。”
“但是我向您保證，如果大德的廣告交給胡氏來做，我絕對不會讓您蒙受半點損失。”石小猛說著慌忙從包裡拿出策劃案，雙手遞到程聖恩面前，“叔叔，策劃案我帶來了，您過目！”
程聖恩昨天摸清楚了所有的情況，之所以今天才找上石小猛，就是要把事情做到萬無一失。
在醫院的病床上，他就將兩人見面的每一步推演過，現在全都在意料之中。
程聖恩面上無所謂的姿態擺了擺手，“不用看，你能隨身帶著這些檔案，就足以說明你對它的重視。”
“小猛，我聽說過你的故事。”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比如當初差七分考上清華，大學期間一直都是學霸。
所以對於你的能力我不懷疑，甚至我覺得你的本事，不比那些4A公司的設計師差，缺少的只是一點機遇！”
石小猛僵硬的收回策劃案，心中疑惑更重，忍不住追問，“叔叔，您今天找我到底想聊些甚麼？”
“那天程峰跟我吵的很兇。”程聖恩沒有直接回答，臉上的笑容淡去，“我對他真的很失望，這些年在外面胡來，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他不能拿公司的事情開玩笑。”
程聖恩臉上的憤怒轉瞬即逝，輕輕摩挲著茶杯，換上一抹疲憊的苦笑，“可就在我暈倒的一瞬間，我怕了……小猛，你知道我在怕甚麼嗎？”
“這，這我不知道！！”石小猛聲音有些發緊，趕忙喝了口茶壓了壓。
“我怕到死都得不到程峰的原諒，怕看不到他成家立業，怕看不到兒孫滿堂，怕他一個人在世上照顧不好自己！”
程聖恩話裡濃濃的父愛跟擔憂，像是一塊塊大石頭，壓的石小猛胸口發悶，愧疚湧上心頭。
心裡很是清醒，不敢去想如果程聖恩沒遷就過來，自己往後如何面對好兄弟。
“小猛，我從醫院中醒來的時候想通一件事情。”程聖恩神情懇切，“以前是我錯了，我不應該給程峰那麼多的期待，那麼大的壓力。”
“我打拼了半輩子，最希望的並不是他能繼承我的事業，而是他可以平安快樂的生活，所以一個廣告的損失我根本不在意。”
石小猛臉皮抽動一下，連忙順著話安慰，“叔叔，您的心情我能理解的，相信經過這次事情，程峰應該會成長很多的，您還是多多保重身體，您的期望一定都會實現的。”
程聖恩點點頭，身體前傾，“小猛，我現在的身體，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一定看得到，所以我只能珍惜當下。”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開口求過人，。”他盯著石小猛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小猛，叔叔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程峰機會，好嗎！”
石小猛心裡猛的一驚，程聖恩的神態語氣，讓他心裡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
身體下意識的朝後縮了縮，聲音有些發顫，“叔，叔叔，您這話甚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呵！”程聖恩輕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小猛，你很聰明，甚至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我話的意思你能聽懂！”
程聖恩的笑容落在石小猛眼中，就像是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魔，彷彿隨時要將他吞噬掉，那種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強烈清晰，喉嚨好像被甚麼東西堵住，呼吸都變的急促起來！！
下一秒，石小猛猛地一把抓起茶壺，仰頭往嘴裡灌，茶水順著嘴角，下巴流淌，浸溼襯衫的領口，他確實渾然味覺！
直到茶壺沉底見底，細碎茶沫嗆在嗓子眼上，引發一陣的劇烈的咳嗽，那種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緩解！
胡亂的摸了一把臉，目光死死的盯著程聖恩，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叔叔，您所說的機會，是我女朋友麼！”
“小猛，我說過你很聰明的！”程聖恩坦然承認。
石小猛蹭的一下站起身，手臂狠狠一揮，手裡的茶壺重重甩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片四散飛濺，濺在他褲腳上渾然不覺！
目光死死盯著程聖恩，眼底泛著血絲，像是一匹被逼到絕境，渾身是傷的孤狼！！
“程聖恩，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看著怒不可遏的石小猛，程聖恩非但沒有怒意，臉上還帶著一絲滿意的笑容。
輕輕的將茶杯放好，語氣平靜近乎冷漠，“小猛，別這麼大的火氣，這些話我也不想說，可是不能不說！！”
“因為我是一個父親，我不想自己的兒子做傻事，不想看到他為了彌補你這個兄弟，做出損害公司利益的蠢事！”
最近一個來月發生的事情，如同壞掉的幻燈片一般，在腦海中瘋狂的閃過！
自從沈冰來京城後，程峰來自己家裡蹭飯的次數增多，以前幾個月都不會有一次，這段時間卻恨不得每天報到。
不止一次，他發現程峰偷看沈冰，那個時候還覺得倍有面子，被呲了這麼多年，終於有自己呲回去的時候了。
還有那份放棄的廣告合同，莫名其妙的就成功了，他還在為自己有這種願意兩肋插刀的兄弟感動！！
可笑，真他嗎的可笑！！
甚麼他媽的兄弟情，甚麼他媽的慈父表演，想到自己的感動愧疚，石小猛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小丑。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奪走他心愛的女人！
雙手死死捏緊，指甲蓋刺進手心的疼痛，讓他強行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沒有當場衝上去！
“我石小猛是窮，可是我不會向你們那樣無恥噁心，不會用感情做交易！”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屈辱跟憤恨。
程聖恩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這聲音迴盪在包廂中格外的刺耳。
至於石小猛的謾罵，他根本不在意，臉上帶著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石小猛的每一個反應，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人只要有了顧慮，做選擇的時候就會猶豫，心裡的信念就可以被動搖！
“小猛，交易這個詞你用的很好。”程聖恩平淡的語氣，帶來的是極強的壓迫感，“這世界上的一切，就沒有甚麼是不可以交易的。”
“我們這一輩子，說穿了，就是在不停的做著各種的交易。友情，愛情，婚姻，這一切聽起來美好的詞彙，其本質也是一種交易，都是相互需要，相互平衡，相互制約的關係！！”
“所以我來找你做一筆交易，你跟沈冰分手，大德的廣告單歸你，同時我還會聘請你到大德做市場部的經理，職位不比程峰的低！”
“你要明白，大德經理以上級別的人，不光是擁有讓人羨慕的權利，更是擁有公司的股權，坐到這個位置的人，並不是離成功很近，而是已經成功了，我這是為了你好！”
“哈！哈！哈！哈！！”石小猛氣極反笑，笑聲嘶啞淒厲，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他嚴重低估了程聖恩的無恥成都，原來所謂的大人物，說出來的話這麼讓人噁心反胃！
笑夠了，他盯著程聖恩，一字一頓，“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買天買地，可以買走別人的愛情，我告訴你，程聖恩，我讓你失望透頂，想讓我出賣愛情換前程，你死了這條心！”
程聖恩沒沒有著急反駁，而是等石小猛情緒稍緩，這才拍手鼓掌，臉上依然是那淡淡的笑容，“小猛，你不錯，真的很不錯，很有志氣，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石小猛有些懵，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難不成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種試探？
可下一秒，程聖恩的話就像是啐了劇毒的匕首，直插他內心最薄弱處，“可是，你的話只能代表自己，你就沒有想過，沈冰是你女朋友，為甚麼沒有告訴你程峰纏著她，你猜，她心裡想的是甚麼！”
轟的一聲！
石小猛如遭雷擊，身體直直的倒在沙發上，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
剛剛懟程聖恩時候，心裡那堅定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的崩塌！！
他猛的甩頭，想要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可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湧入更多的片段，慢慢的連在了一處。
怪不得自己醉酒後，沈冰睡的那麼死，竟然讓自己在地上躺了一夜，怪不得她那天早上，主動提出搬去酒店宿舍住。
怪不得在醫院看到程峰，他臉上脖子全是抓痕，顯的那麼狼狽！
怪不得程聖恩會親自找上門，那一晚當著自己的面，已經發生了那種事情！
他恨，他好恨，恨程峰那個畜生，恨沈冰的故意隱瞞，如果不是那樣，自己根本不可能給程峰綠自己的機會，恨程聖恩這個老畜生，如果不是他的縱容，自己不會受到這些屈辱！
石小猛嘴角溢血，他要報復，狠狠的報復，報復所有傷害他的人，他要讓這些人下地獄！！！！
程聖恩臉上的笑容僵住，手不自覺的捏了捏柺杖，他從石小猛血紅的眼眸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意，那種隨時準備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瘋狂！！！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不過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提高聲音語速飛快，
“石小猛，智者把握機遇！
女人只是男人的面子，財富和地位才是男人的脊樑，沒有女人的男人還是男人，沒有金錢的男人，就是被抽了脊樑的軟體動物，永遠不可能抬得起，直的起腰來，你要考慮清楚！”
一番話像是一盆冷水，讓石小猛差點被衝昏的大腦，恢復了一絲絲清明。
想起那天跟阿東分別時候，他的那番話，“這世界上親情友情愛情，全都靠不住，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價值。”
他悟了，徹底的悟透了這句話真諦！
他不能衝動，要弄死眼前的老畜生，還有程峰那個小畜生，就要利用現在的自己換取價值，變得強大起來，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都百倍的討回來！！
他要隱忍，學司馬懿隱忍，程峰就是一個廢物，只要自己熬死程聖恩，就可以找到機會，徹徹底底的送程峰下地獄！
還有那個背叛自己的賤人，自己一定會讓她後悔，要折磨死她才能一解心頭之恨。
石小猛深吸幾口氣，看向對面，“程叔叔，您教育的非常對，我想做智者！”
程聖恩瞳孔微微收縮，第一次正視起石小猛，如此能隱忍，這是一個威脅，必須要除掉。
“哈哈，小猛，你這點我很欣賞，比程峰強百倍，我們大德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阿東那天的話語，如同魔音在心裡環繞，慢慢的落在他心頭，刻印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跡。
“我最欣賞的是紅頂商人胡雪巖的一句名言，智者把握機遇，聖者創造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