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八卦盤，對朱瞻基來說就是一個會隨時刺向他的尖刀，時刻提醒著他不能手足相殘。
“最後在提醒你一句，記住你今天的誓言。”
朱棣最後告誡一聲。
“是，孫兒謹記。”朱瞻基乖乖地回答。
同時，另一個念頭在朱瞻基的腦海浮現，現在是不是一個好時機，可以幫奴兒干都司的建文舊臣求情。
畢竟不管怎麼說，爺爺都已經和建文和解，和自己和解，也拿到了傳國玉璽，過往的很多事是不是就可以一筆勾銷？
“爺爺！”這麼想著，朱瞻基開口了。
轉身的朱棣身形一頓，他要說的都說了，沒成想孫子還有事。
“還有甚麼事？”沒有回到內殿，而是坐到了凳子上，朱棣閉上眼，揉了揉眉間。
“爺爺，您已經見過了建文，也與建文和解，孫兒斗膽，想求爺爺赦免奴兒干都司的數萬建文舊臣。”
若不是見過了建文，朱瞻基是斷然不敢直接提出來的。
其實現在提出來，也懷著忐忑的心情，要是告訴他爹，他爹或許也不會同意直接地提出來，他爹更傾向於老爺子退位後，由他親自來做這件事。
可朱瞻基不想等了，他認為現在就是一個好機會。
朱瞻基將頭抬起，看向了爺爺，入眼便是爺爺陰沉的表情。
朱棣生氣嗎？
很生氣！
但又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更有一種悲哀的情緒湧動。
當初起兵靖難，雖然也算得上是不得已而為之，可時機卻是眼前這個好聖孫的降世。
他發動靖難之役是為了自救，可歸根結底，除了救自己之外，就是救一家老小。
要是沒有靖難之役，自己這一大家子是個甚麼結果他都不敢想。
可如今呢？
孫子這個既得利者竟然還要站在大義譴責自己？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爺爺？”
朱瞻基不怕爺爺生氣，也不怕爺爺罵他，就怕這種沉默才是最嚇人的。
“你今天說這話，是為了孫小姐？還是為了你自己？”
朱棣最後還是開口了，也讓朱瞻基小小地鬆了口氣，但是提著的心還是沒有落下來。
“爺爺，孫兒不是為了孫小姐，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爺爺、為了朱家。”
或許其中有孫若微的原因，但朱瞻基認為自己的確是為了爺爺和朱家。
“呵呵！為了我和朱家？”朱棣冷笑一聲：“這話你自己信不信啊？”
朱棣睜開雙眼，審視著孫子：“上半輩子可沒見你對建文舊臣這麼上心，怎麼？認識了孫小姐就突然為了我和朱家了？”
朱棣的話就像是巴掌一樣扇在朱瞻基臉上，讓他瞬間無地自容。
真相才是快刀。
而朱棣說的，就是真相。
“孫兒...孫兒是突然醒悟。”
勉強找到個理由，但是朱瞻基已經知道，僅僅是一句話，爺爺就把他他剩下的話全都堵了回去，而且，爺爺已經生氣了。
可都已經開腔了，今天總要有個說法，半途而廢只會讓爺爺更加瞧不起。
“突然醒悟？來，你說說，你悟到了甚麼？”
朱棣依舊冷笑著，想看看孫子能說出甚麼二三四五六來。
“爺爺...”朱瞻基嚥了咽口水，艱難地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敢說？我赦你無罪，你說吧，我倒要聽聽，孫小姐對你有多大的影響，竟然讓你來頂撞我。”
這個時候，朱棣不是朱瞻基的爺爺，而是大明皇朝的永樂大帝，開創了永樂盛世、有資格競爭千古一帝的永樂大帝。
“爺爺，或許咱們錯了，建文的忠臣也是忠臣，他們都是大明的忠臣，他們不應該受到這般對待。”
朱瞻基直視著朱棣的眼睛，一口氣把要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只是看著爺爺眼神中越來越深的失望，朱瞻基也很不好受。
“建文的臣子是忠臣，那我呢？我就是謀逆的反賊是嗎？”
朱棣真的很失望。
是，你想赦免奴兒干都司的建文舊臣，你以為我不知道？
可以，我不攔你。
要是狠一點，我都可以直接下旨，讓你和你爹上位了都沒辦法做成這件事。
可我沒有，你們可以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但那也是你和你爹登基之後的事，在我死了以後，要我親自來下這個聖旨，那不就是讓我親口承認了自己的反賊的身份？
當初，就是跪在劍仙的面前，我都沒有鬆口，你可是在的，還不清楚這一點嗎？
更何況，你現在把這件事說出來，更蠢的是根本看不透其中的另一層深意。
“爺爺，咱們家不能一錯再錯了。”
朱瞻基很清楚爺爺心中對這件事的介意，可不是已經全都解開了嗎？建文也見過了，當初建文也提起過奴兒干都司的三萬靖難遺孤，為甚麼爺爺就是不肯邁出這一步呢？
“錯？我有甚麼錯？你憑甚麼說我錯了？”
這聲錯給朱棣氣笑了，真的笑了。
“小子，我要是錯了，那你說，爺爺當初應不應該起兵？按你的說法，爺爺是不是應該就這麼受著，等到建文把刀架在我們家所有人的腦袋上，然後落得和你十二爺爺一樣的下場，那才是正確的是嗎？”
朱棣右手成手刀，就這麼輕輕放在朱瞻基的脖子上，嚇得朱瞻基一激靈。
朱瞻基害怕了，他覺得自己只要說一句話，認可爺爺所說的，那麼放在脖子上的手刀就會變為最鋒利的武器，把他的腦袋削下來。
十二爺爺，朱瞻基記得，是爺爺最疼愛的弟弟，也是被建文逼得自焚而死的湘王朱柏。
感受著孫子顫抖的身子，朱棣終究是不忍心下手的。
手刀收起，拍在孫子的肩膀上：“你跟你爹還差得遠呢，回去好好問問你爹，這件事他是怎麼想的，然後再來找我。”
自從上次老大當面跟自己硬剛之後，朱棣就對老大另眼相看了，他讓朱棣知道，他不僅有一個仁義之心，更有面對危險的鐵血手腕。
這才是朱棣想要的接班人。
朱棣也相信，老大一定看懂了自己的用意。
孫子終究還是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