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眼裡，他素來威嚴的爺爺，竟然二話不說當場跪下了，和老和尚一樣雙膝跪地、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學生拜見祭酒。”
朱瞻基渾身一抖，跟著爺爺一起跪在地上，頭也磕在地上，還不敢抬頭，只聽到爺爺稱呼祭酒。
如此一來，兩人的身份已經一目瞭然，赫然就是傳說中失蹤已久的劍仙夫婦。
只是最讓朱瞻基驚掉下巴的還是這兩位竟然看上去這麼年輕。
江湖傳說，武道一途練到極致，便可延年益壽，就像武當的張真人一樣，如今也有一百四十多歲，身體還很硬朗，還能在論劍大會上與御劍山莊莊主大戰三百回合，最後惜敗一招。
而武道的極致，公認的便是劍仙夫婦兩人，傳言，這兩人早就超越了先天的境界，能活一千年。
以前只當故事聽，現在親眼看到之後，朱瞻基突然對武道嚮往了起來。
皇室朱家的家傳絕學驚龍變，便是當年劍仙所創，理論上，和全真教的八卦心門一樣，修煉到深處是有機會突破先天的。
“現在，該叫你朱老四，還是該叫你永樂大帝啊？”
李莫愁瞥了一眼朱棣就不再看她，從很久以前開始，李莫愁就對朱棣並不怎麼感冒，或者說，除了朱標、朱樉和朱棡之外，他對朱重八其他子女都不怎麼親近。
尹志平卻不行，他也不怎麼看得上朱棣，可他現在是大明的皇帝，還是盛世的開創者。
“不敢，在您面前，朱棣依舊是那個朱家老四。”
朱棣知道這是在點他靖難起兵，可他不敢說甚麼。
尹志平站起身，來到朱棣的面前，語氣平靜，就好像是閒聊一般：“抬起頭來。”
朱棣聽話地豎起上半身，抬起頭。
‘啪！’
一道巴掌聲傳來，嚇得朱瞻基跪在地上的身子一顫，手腳止不住地抖動，他知道，自己的爺爺，當朝永樂皇帝被人扇巴掌了，而且他們還甚麼都不能做。
朱棣也懵了，不過他不能做甚麼，只能生生受著。
李莫愁和尹仲冷眼旁觀，姚廣孝依舊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這是替你大哥扇的，你搶了你大哥一脈的江山。”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是替你爹扇的，造建文的反，就是造你爹的反。”
‘啪！’
“這還是替你爹扇的，你竟然生生把他的洪武一朝多延續了五年。”
‘啪！’
“這是替馬秀英扇的，你冒認她的兒子，我怎麼不知道，你娘叫馬秀英？”
兩邊臉，一邊捱了兩巴掌，朱棣不敢辯駁，這的確都是他做過的事。
“這四件事，你可認錯？”
尹志平並沒有用力，這些巴掌也就是聽著響，看著疼，最多也就是有些紅腫而已。
“老四認錯。”
朱棣認下了。
“認錯，但不改，對嗎？”
關於朱棣的想法，尹志平早就看的一清二楚，尤其是當年尹仲得那句，萬古不易的賊，可是朱棣的執念。
可他就算是知道錯了，哪怕心中也後悔，但還是不會當著天下人的面承認自己的錯誤，只會一條路走到黑。
“祭酒明鑑，難道這十多年來，老四宵衣旰食、四徵漠北、天下安定的功績，還不能彌補以前的過錯嗎？”
朱棣為自己辯解，這些年，就是因為心中的不安寧，他一刻不敢放鬆，只希望做出一番功績，讓後世子孫說到他永樂皇帝的時候，不止是藩王造反，搶了侄子的江山，更是打造了一個永樂盛世。
“誠然，你的確是有能力，也將這個天下治理得很好，永樂更比洪武興盛，但，功是功、過是過，分不清楚的。”
尹志平也不是真的要怪朱棣，他也知道朱棣是逼不得已，但是，朱棣的確是搶了朱標一脈的天下，這件事，尹志平要給徒弟討回來。
朱棣無言以對，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些甚麼？
“我剛才和你說的都是私情，你別跟我說大義，允熥在臨安過得還算安穩，把你欠你爹你大哥的，全都回報到他身上，沒問題吧？”
朱棣驚喜地抬起頭，這才明白過來尹志平的用意，原來祭酒不是來問罪的，而是來給自己解開心結的。
別人說這話沒有一點用，可這人是尹志平就不一樣了，他完全有資格代表自己大哥和老爹。
只要這位開口，就算是到了地下，老爹和大哥問罪於他，他都能昂著頭、理直氣壯地跟他們好好嘮嘮。
“沒問題，老四回去就下旨，改永安郡王為永安王，世襲罔替，永安王一脈，世代主管宗人府。”
原本，朱允熥被送到臨安之後，朱元璋冊封的就是永安王，朱棣登基之後，因為朱允熥有御劍山莊作為靠山，擔心他效仿自己反叛，便降了一級，改為郡王。
這十幾年來相安無事，而且東廠每年傳回來訊息，永安王在臨安封地就是過富家翁的日子，不是釣魚逛街就是去御劍山莊做客。
朱棣便慢慢地撤回了大部分臨安的東廠人手，只安排了兩個人留守。
而主管宗人府，不可謂不是大手筆。
自古以來，皇室的宗人府都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擔任，管理著整個家族，即便是皇帝，在某些事情上也得聽宗人府的。
一旦皇帝出事，新帝未立，那麼宗人府甚至可以挑選皇帝，擁立新帝。
可在朱家，朱棣已經沒有比他更大的長輩了，他自己就是老朱家的大家長，所以宗人府也是由他兼任，別人也不能說甚麼。
宗人府，已經是朱棣除了皇位之外，能拿得出手的最有誠意的東西了。
“放心，允熥只想回來，對你屁股底下的位置並沒有甚麼興趣。”
尹志平還是解釋了一句，讓朱棣放心。
“是，老四明白。”
有了尹志平的承諾，朱棣自然是放心的。
“這段時間我們會留在應天，你沒事兒別來，而且，這段時間你應該有不少事要忙，我們就是回來看看。”
尹志平本想換個身份的，但是覺得又有些掩耳盜鈴。
最重要的是，經過了這麼多年，又有多少人知道劍仙的名字叫尹志平呢？
只知道劍仙姓尹，而劍仙夫人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