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最後還是將朱元璋的話複述給了焦急等待他回覆的勳貴們。
這個時候，這些心裡有鬼等人頓時分成了兩個派系。
一些人膽子小，也見識過一些朱元璋的鐵血手段，決定聽從勸告，放棄現在的一切，哪怕榮華富貴沒了，但是終究是還有一條命，他們就不信了，跟著朱元璋這麼多年打過來的，還能真的不管他們不成？
無疑，李善長是比較支援他們的，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他的選擇比他們要好得多，就是韓國公的爵位都是保得住的，前提是不再摻和這些事。
而另一些人就比較激進了，他們手裡握著兵權，覺得可以搏一搏。
只是他們自己都知道希望渺茫，心有不甘之下，只希望拉攏更多的人和自己站在一起，這樣或許可以加強自己的信心。
李善長很不支援這種做法，這是必死之局。
不說應天城內有劍仙夫婦坐鎮，就是那柄劍仙的佩劍，現在代表皇室的大明朱雀劍都還沒有出過鞘。
試問這天下間誰人能擋住那一劍？
即便是打到了皇宮，面對那必死的一劍，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到時候會互相推諉，說不定還要背後捅刀。
人性啊，就是這麼的脆弱。
李善長突然間很想跟在劍仙的身邊學習，劍仙對於人性貪慾的理解就很透徹，除了這方面之外，其他方面一定也很有研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機會。
看著這些平日裡好得穿一條褲子的勳貴們現在吵得面紅耳赤，李善長卻是突然間平靜了下來。
到了最後，結果自然是沒有結果。
根本無法統一。
一到晚上，一些膽子小的人連夜進宮求見皇帝，交代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同時為了爭取寬大處理，還把那些妄圖反抗的人全都賣了。
朱元璋信守承諾，削了他們的爵位，給他們留了一點家產，保證他們餘生可以做個富家翁，甚至告訴他們，若是他們的後代有出息，他們朱家也會優先重用他們。
最後一句讓前來的人感激涕零，可只有朱標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朱標很明白，以自己老爹的脾氣，這些牆頭草今晚能來到這裡，就已經絕了他們家族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朱元璋是矛盾的，他希望這些老兄弟可以來認錯，他就有藉口可以保他們一命。
可又不希望他們來認錯，希望看到他們有血性，就像當初他們一起打拼的時候，誰都不怕死。
僅僅是十幾年的時間，就已經改變了這些曾經鐵血的將士，這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
至於那些沒有來認錯的，朱元璋已經讓朱標安排下去，天一亮，錦衣衛就會衝進他們的家裡，先控制他們的家眷。
就算他們去到了軍營、有著虎符，朱元璋也並不擔心。
他是誰？
他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開國之時有神龍異象、賜下傳國玉璽的天命之人，他的臉比虎符有用。
天明之後，毛驤和紀綱為首的錦衣衛，以及朱樉、朱棡、文靜海一起出動，幾大高手聯手，所有的反抗都成為了無用功，一點水花都翻不起來。
當所有人被抓到奉天殿時，朱元璋正好趁著早朝的時候讓文武百官看一看。
就是馬秀英這個皇后也難得地來到了朝堂。
不同於晚上一直保持著冷酷的表情，這個時候的朱元璋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們很好，咱很欣慰，你們還有一些血性。”
“陛下，是我們兄弟們負了你，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我們絕無二話。”
既然決定反抗了，後果自然是預料得到的，也知道求饒只是讓自己更難堪而已，一點用沒有。
“好，那多的咱也不說了，就以謀逆論處。”
這是朱元璋最後的仁慈，到時候史書上就會記載這些兄弟們謀逆不成，而不是其他的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
底下的人跪倒在地，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但是沒有人說話。
謀逆罪論處，是要誅九族的，儘管心中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希望這位老哥能網開一面。
“九族當誅。”
跪下的人全都渾身一顫，最後還是這個結局。
“重八！”
“陛下！”
“陛下！”
喊重八的是馬秀英，而喊陛下的，是一直以來都保持沉默，冷眼旁觀的徐達、湯和、鄧愈等人。
到了最後，他們還是不忍心看到昔日並肩作戰、可以交託性命的兄弟走到這個結局。
“你們想求情？”
朱元璋一個個打量著剛才喊話的人，以徐達為首的眾武將們站了出來，單膝跪在地上。
“陛下，不是求情，只是念在他們當年的功績上，還請陛下放過他們的九族。”
徐達開口了，一開口就說到了點子上。
“按大明律法，謀逆罪就是誅九族，不論功績大小，你們以為咱得大明律是擺設嗎？”
朱元璋想過會有人出來求情，但是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就連徐達都站出來了。
“陛下，劍仙曾經說過一句話，臣到現在都還記得。”
馮勝這時候接過話，雖是答非所問，但所有人都知道，馮勝接下來會回答朱元璋。
而且這是劍仙說過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聽聽。
“咱大爺說過甚麼？”
其中包括朱元璋。
“當時，劍仙帶著太子殿下前來與陛下見面，當時臣因為冒進，致使手下將士損傷慘重，臣慚愧不已，陛下要重罰臣的時候，劍仙有感將士們為臣求情，說了一句話，法律不外乎人情。”
馮勝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依舊很沉重，這也是他不敢回憶的往事。
“今天，臣就將這句話送給陛下，看在咱們當年的同袍之誼上，放過他們的九族吧。”
馮勝一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徐達等人隨即也磕頭在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朱元璋一時間無從抉擇，心裡面，他是想就這麼就範的，可理智告訴他，開了這個頭，下次呢？
要是有下次，徐達他們再來這麼一回，他是不是還要妥協。
甚至是他離開以後，兒子繼位，面對這樣的情況，兒子能不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