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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哥哥方才是真的要哭了嗎?”

2022-12-18 作者:白芥子

謝朝泠靠在榻中閉目養神,王進放輕腳步進來,低聲與他稟報:“郎君,找到了。”

說罷顫抖著手將東西呈上,是一方已經糟汙不堪、滿是乾涸血跡的帕子。

方才謝朝淵帶人出去,謝朝泠讓之去找府中收腌臢物的下人,將昨夜王讓扔去的這樣東西翻了出來。

謝朝泠伸手接過去,垂眸盯著那團血汙,半晌沒動。

特布木在信中說,那蠱會反噬種蠱之人,吐血僅僅是開始,謝朝淵已經在吐血了,還故意瞞著他。

“郎君……”王進戰戰兢兢喊。

謝朝泠回神,將帕子扔回去:“送回去吧,別叫人發現了。”

謝朝淵今日果真回來得早,申時之後就回了府,許是怕謝朝泠無聊,特地給他帶了幾本外頭買的書。

“今日還要出去嗎?”謝朝泠問。

謝朝淵笑道:“你不讓我喝酒,今日不去了。”

說了幾句話,謝朝泠推開半邊窗,外頭又下了雨,雨水斷斷續續地叫人瞧著厭煩,天好像更寒了。

謝朝淵過來又將窗推上:“別開窗了,小心灌了風著涼。”

謝朝泠輕聲一嘆:“也不知道小黃怎麼樣了,可惜沒將它帶出來。”

“在東宮裡你還怕沒人餵它麼?也沒誰會為難一隻鳥兒。”謝朝淵隨口道。

謝朝泠笑笑,沒再說。

他坐上榻,看謝朝淵從外頭帶回來的書。

謝朝淵倚坐他身側:“哥哥今日好似心情不大好。”

分明清早試喜服時還高高興興的,這會兒很明顯瞧著情緒不高,強顏歡笑。

謝朝泠的目光從手中書冊移至謝朝淵臉上,頓了頓。

“長得倒是好看,就是……”

謝朝淵挑眉:“就是甚麼?”

就是腦子裡一根筋,過分偏執還死不悔改,怕是真把自己玩死了都不打算悔改。

謝朝泠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既然謝朝淵不想讓他知道,他便裝不知道吧。

“六弟,……你以後安分點吧,年紀小時做那些荒唐事,別人當你年少無知不與你計較,以後歲數漸長還這樣,別人該說你為老不尊了。”

謝朝淵好笑道:“為老不尊?”

他不以為然,湊近謝朝泠低了聲音:“那也是哥哥頂在前頭。”

謝朝泠一拳錘上他肩膀:“你這個小畜生。”

謝朝淵悶哼,捂著肩膀彎了腰。

謝朝泠一驚,想起他倆身上都有刀傷,還沒好全呢,趕緊將人扶住:“怎麼了?”

謝朝淵全身重量都壓到謝朝泠身上,枕著他肩膀半晌沒出聲。謝朝泠免不得有些心慌,低頭去看他:“六弟?”

謝朝淵抬眼,眼裡卻有笑意:“小畜生?哥哥是不是日日在心裡這麼罵我?”

被耍了的謝朝泠卻鬆了口氣,輕咳一聲,但沒承認。

“哥哥不想承認便算了,反正我知道肯定是。”謝朝淵笑著眨眼。

眼神撞上,謝朝泠心尖輕顫,貼近吻上他的唇。

……算了,他拿謝朝淵總是沒辦法。

再過了幾日,王進又去街上幫謝朝泠買了回點心,特布木的字條夾在點心餡裡,詳細與他說了放心頭血解蠱的方法和步驟。

謝朝泠看罷沉默了一陣,王進低聲勸他:“郎君您真的要做嗎?您之前就受過傷還沒全好,奴婢怕您撐不下來……”

“不做能怎麼辦?”謝朝泠問,“看著你們殿下去死嗎?”

他道:“按著這上頭說的,去做準備吧,別叫人看到。”

王進擦了擦眼睛,去準備東西了。

謝朝泠倚在榻邊,偏頭望向窗外,陰雨綿綿的天氣已經持續了數日,依舊沒有停的趨勢,果真不是甚麼好兆頭。

王進很快將東西備齊拿過來,捧到謝朝泠面前時雙手仍在顫抖:“郎君……”

謝朝泠的神色反倒平靜:“之後你隨孤一塊回去大梁吧。”

王進噗通跪下地,改了口:“奴婢願追隨殿下左右。”

“起來吧,”謝朝泠道,“這事孤必得做成,你別給孤洩了底就成。”

“要不、要不奴婢先替您試一回吧,確定了這法子可行殿下您再……”

“不必了,”謝朝泠打斷他,“孤沒有時間耽擱了,現在開始吧。”

七日之內不能斷,必得趕在成婚之前將蠱解了,他不想在婚禮那日留下遺憾。

王進勸不動,只能領命,好在他們來時還從大梁帶了兩個民間大夫,人就在府上,若真有甚麼不對的,立刻就能叫過來。

謝朝泠取出銀針在手中摩挲了一下,比他見過的那些太醫用的針要粗上一倍,是下午王進藉口去拿他訂的婚慶之物時買的。

針尖泛著寒光,謝朝泠用指腹試了試,將之伸到燭臺上。

王進又跪了地,哽咽道:“殿下既然讓奴婢以後跟隨您,奴婢便是您的人,奴婢還是想勸殿下三思,種蠱本就非您所願,如今解蠱不該再由您來受這個罪,殿下您合該多為自己考慮。”

謝朝泠沒理他,火烤過的銀針重新抵到了中指指腹上,用力刺進去。

尖銳的刺痛襲來,十指連心,指尖處的痛感似乎要比其他地方更敏銳得多,謝朝泠咬緊牙根,抽了針,鮮血噴濺而出,一滴一滴快速滴入手下瓷碗中。

王進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再不敢多言。謝朝泠不斷擠著手指,重複地用針刺破指腹,從中指換到食指再換到無名指,面上血色快速流逝,痛楚和失血的暈眩讓他身體搖搖欲墜,但始終面不改色咬牙堅持,一碗盛滿,又立刻讓王進換上一個新碗。

“將這血倒進花盆裡,別叫人瞧見了。”謝朝泠啞聲吩咐。

王進抹了一把臉,哆哆嗦嗦端起碗,倒去了窗邊花盆中,回來時眼見著第二碗又要盛滿,沒忍住又勸他道:“殿下,……您要不先歇一會兒,喝口水吃點東西再繼續吧。”

“不用。”謝朝泠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太疼了,不斷地刺破手指擠出血,痛楚幾乎已經讓他麻痺,他怕一停下來之後便沒有再繼續的勇氣。

很快他的嘴唇也開始發白,胸悶心慌得幾乎喘不過氣,十根手指頭上俱是刺破的傷口,滿手鮮血淋漓。

王進一邊流眼淚不斷磕頭求他:“殿下您停下來吧,求您了,停下來吧……”

這才只是第一日,連著七日這樣放血,他們這些下人都受不住,謝朝泠這樣金尊玉貴之人如何受得了。

第三碗血也盛滿時,謝朝泠滿頭大汗軟倒在榻上,渾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乾。王進慌忙爬起身要去喊大夫,被他叫住:“先收拾……,把血倒了,東西藏起來,孤手上的血擦乾淨,別、別叫人瞧見這些傷口,否則孤唯你是問。”

交代完最後一個字,謝朝泠眼皮耷拉下,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聽到謝朝淵的說話聲,謝朝泠眼睫動了動,緩緩睜眼。

他一動身側謝朝淵便靠了過來,垂眸不錯眼地看著他,抬手拂上他額頭。

謝朝淵緊蹙著眉,神色中有藏不住的擔憂:“你方才暈倒了,你自己知道嗎?”

謝朝泠手指動了動,痛得當下咬住了舌尖。

謝朝淵眉擰得更緊。

謝朝泠閉眼又睜開,緩慢搖了搖頭。王進還算機靈,給他戴了西戎人秋冬日常戴的毛皮手套,謝朝淵應當沒看到他手上傷口。

“我暈了多久?”

“快兩個時辰了。”謝朝淵沉聲道。

謝朝泠有氣無力,說不出更多的話,謝朝淵衝一旁的大夫示意,讓人上前來給謝朝泠診脈。

那兩個大夫必然想不到謝朝泠是自己放了血,神色凝重地聽了半晌他的脈象,只能硬著頭皮說他是天冷受了風寒加上水土不服所致,沒有歇息好氣血虧得厲害,須得藥補食補慢慢調理。

這樣的答案顯然不能令謝朝淵滿意,眼見著他面色沉下要發作人,謝朝泠先道:“我知道了,你們下去開藥方熬藥吧。”

謝朝淵轉眼看向他,謝朝泠艱難扯了扯嘴角,謝朝淵面色不快,好歹是忍住了。

那兩個大夫如蒙大赦,趕緊起身退下。

“王進呢?你不會又叫人打他板子了吧?”謝朝泠無奈,“他怎麼說也是伺候我的人,你給我點面子,別總是隨意處置我的下人了。”

“哥哥自己都病了,少操心下頭人的事情吧。”謝朝淵冷聲提醒他。

謝朝泠確實沒力氣多說,又閉了閉眼。

謝朝淵小心翼翼將他攬入懷,緩和了聲音:“為何會生病?”

“外頭總下雨,早上去後頭園子裡走了會兒,估計著涼了,”謝朝泠輕出一口氣,“也可能這兩日沒睡好吧。”

“是我的錯。”

謝朝淵啞下的嗓音裡頭一次摻進了挫敗:“帶哥哥出來,但沒照顧好你,讓你生病暈倒了,是我的錯。”

謝朝泠卻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心情複雜,又不知當說甚麼好,最後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算了,不干你的事。”

下頭人將熬好的粥送來,謝朝淵接過,一勺一勺親手餵給謝朝泠。

謝朝泠的面色總算不像先前那樣難看,嘴唇上的血色漸漸回來些,但依舊虛弱無力,他這副病懨懨的模樣,瞧著倒真像是柔弱可欺。

謝朝淵不再看他,默不作聲地給他喂粥,鬱結起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真不高興了?”謝朝泠輕聲問。

“你身體不好,我應該高興嗎?”謝朝淵抬眼。

謝朝泠語塞。

謝朝淵幫他掖了掖被子,並不想說這個。

先前他在皇宮裡,聽到人來稟報謝朝泠暈倒了,招呼都沒與西戎王打便回了來,進門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謝朝泠面白如紙彷彿沒了生氣,那一瞬間的心情甚至不願再去回想。

如果謝朝泠不好,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

“……那也不要生氣,”謝朝泠無可奈何道,“我很難受,頭暈,你笑一個吧,讓我心情好點,別板著張臉了。”

見謝朝淵還是不說話,謝朝泠只能算了,喝完粥,靠進被褥裡重新閉了眼。

謝朝淵起身離開。

聽到他腳步聲遠去,謝朝泠或許是身體太難受糊塗了,心裡竟也生出了濃重的失落感,酸澀滋味從心頭蔓延至喉嚨口,連眼睛都跟著酸了。

那人去而復返,重新在榻邊坐下,將他抱住。

“哥哥怎跟要哭了一樣。”

謝朝淵的聲音就在耳邊,謝朝泠睜眼迷糊望向他。

這樣脆弱的謝朝泠實屬少見,謝朝淵撫了撫他鬢髮,輕聲一嘆:“起來喝藥吧。”

他剛才是親自出去給自己拿藥了。

謝朝泠愣了愣,回過神是自己想岔了,一時有些尷尬。謝朝淵見他沒反應,低頭看著他:“不想喝?”

謝朝泠輕咳一聲,被謝朝淵攙扶著坐起身。

那些矯情的念頭轉瞬即逝,他這會兒反而不大好意思了。

謝朝淵又一勺一勺給他喂藥:“哥哥方才是真的要哭了嗎?”

“……你別說了。”

謝朝淵的神色終於好了些,不再逗他,繼續喂藥。

最後他放下藥碗,將謝朝泠攬入懷,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趕緊好起來吧。”

謝朝泠閉眼,靠在謝朝淵肩膀上不再動。

作者有話說:

放血解蠱這些純屬扯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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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霄萬里》“哥哥方才是真的要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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