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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皇太子死了,琳琅便永遠都是我的。”

2022-12-18 作者:白芥子

謝朝泠一整夜沒睡好,驛站的床睡得不舒服,夜裡時夢時醒,想到那個害人精的小畜生,更心煩意亂。

天矇矇亮時便起了身,下頭人打來熱水,將熱帕子蓋上臉,他才覺渾渾噩噩的腦子裡清醒了些,外頭那禁軍何統領已經派人過來,請他吃過早膳繼續趕路。

“孤知道了。”謝朝泠有些沒好氣,不過在人前他一貫是脾氣修養好的,再不高興也忍了。

卯時末重新啟行。

謝朝泠坐進車中閉目養神,過了驛站往前一段都是山路,要走一整日,時間還長得很。

晌午時分在路邊山林停車歇息用午膳,謝朝泠下了車,他帶出來的內侍已經在生火燒水做膳食,而那位何統領與他的那些兵丁一起,就著水壺正啃乾糧。

謝朝泠走過去,何統領站起身,神色警惕,問他:“殿下可有何吩咐?”

謝朝泠笑了笑:“陛下口諭叫你們護送孤去冀州,可不是讓你們想看犯人一樣看著孤,何統領不如放鬆些。”

對方垂首沒吭聲。

謝朝泠抬眼望向前方,眸光微頓,這一帶的山林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在這炎炎夏日的晌午時分,靜謐得幾近詭異。

心思轉了幾轉,他忽然道:“這裡好似離東山營的駐地挺近的。”

那何統領聞言神情中的戒備更甚,這處地方確實在東山範圍內,東山營離這也不遠,卻不知皇太子突然提起這個是何意。

謝朝泠淡道:“孤只是提醒何統領一句,你該警惕防備的不是孤,是可能的心思叵測之人。”

“……多謝殿下提醒,卑職這就加派人手去附近巡視,還請殿下也快些用了午膳,我們好早些離開這裡。”

謝朝泠沒再多言,回去車上用午膳。

“這天也太曬了些,這般著急趕路只怕殿下身子不適。”伺候謝朝泠用膳的內侍小聲道。

謝朝泠看著從推開的小半邊車窗外落進來的光影,輕出一口氣,也罷,早日去到冀州見到父皇也好,總歸是逃不掉的。

刻意忽略心頭那點隱隱的不安,謝朝泠拎起筷子。

正午最毒辣的那陣日頭過去後,謝朝泠下令重新啟程。

剛要走,前方隊伍裡突然一陣騷動,後頭的人尚未弄清發生了何事,就聽轟一聲巨響,一塊巨大山石從天而降,擋在了他們去路上,頓時驚呼聲四起。

何統領縱馬上前,冷聲問:“怎麼回事?”

話音落下,前方山道上一陣馬蹄塵揚,一隊兵馬突然出現,浩浩蕩蕩由遠及近,足足兩三百人,身上穿的赫然是東山營的營服。

何統領緊蹙起眉,厲聲喊:“我等奉皇命前往冀州,前方攔路何人?還不速速讓開!”

對面高頭大馬上為首的男人漠然抽劍出鞘,劍尖直指他們。

何統領面色驟變。

一聲號令下,那人身後兵馬一湧而上。

禁軍這邊猝不防及,轉瞬被衝亂了隊形,短兵相接,很快見了血。

謝朝泠的一眾內侍護衛住他的馬車,在外小聲稟報:“殿下,前邊打起來了。”

謝朝泠推開半邊車窗朝前看了眼,前方廝殺正激烈,東山營那頭的人數是何統領他們的兩倍還多,又有備而來,何統領這邊根本毫無勝算。

不好的預感成了真,但是,……東山營?

電光火石間謝朝泠想到甚麼,車外一內侍發出低呼聲:“後頭也有人!”

另一支東山營的兵馬突然出現在他們隊伍之後,將他們兩面包夾,禁衛軍很快無力抵擋,倒下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已逐漸逼近謝朝泠的車輦,謝朝泠自知他們的目標是自己,逃是逃不掉了,乾脆命自己人放棄了抵抗,坐在車中沒動。

抽出袖中那柄短刀,在手心緩緩摩挲片刻,謝朝泠輕閉上眼。

外頭的打鬥聲愈近,車轅上的內侍被人一腳踢下,外頭人隔著車門只說了句“太子殿下得罪了”,趕著車迅速調頭,朝山路一側的林子裡奔去。

那何統領被數人圍追堵截,已然殺紅了眼,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太子的車輦在他們面前被人劫走。

車駛進山林中,又不知往前跑了多久,崎嶇山路顛得謝朝泠幾乎散架,終於停下來時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先前吃進腹中的食物又全部吐了出來。

車門從外頭被人拉開,謝朝淵就站在下頭,正看著他。

帕子遞過來,謝朝泠沒接,回視謝朝淵,徹底冷了目光。

“太子哥哥這車髒了,下來吧,”謝朝淵彷彿沒看到他眼中的氣怒,又一次道,“下車來吧。”

謝朝泠用力攥緊拳頭,死死瞪著他。

謝朝淵伸出手。

沉默對峙片刻,謝朝泠終於下車,沒有搭謝朝淵的手。

謝朝淵身後還跟了二十來個人,無一例外裝扮成了東山營的兵丁,這處地方應該已經是這山林深處,不遠處有一條溪水,幾匹馬正在那頭喝水。

謝朝泠冷道:“恪王殿下果真藝高人膽大,竟敢讓自己的侍衛和護院假扮東山營的營兵劫持孤。”

他才進恪王府時,就在王府後園看到過演武場上訓練的那些護衛,那時他還記憶全無,就覺謝朝淵這個恪王爺不簡單,如今更發現自己小看了他,他何止不簡單,根本狂妄不可一世。

“你打算做甚麼?將上次一樣將孤關在你府中、莊子上?還是要將孤送走?”

謝朝泠的聲音裡已無半分溫度,謝朝淵聽出來了,他沒有回答,遞了壺水過去:“太子哥哥剛吐了一頓,喝口水潤潤嘴吧。”

謝朝泠沒接。

謝朝淵輕嘆一聲,自己擰開壺蓋,先喝了一口:“沒藥、沒毒、也沒有蠱。”

“你以為孤還會信你?”謝朝泠哂道。

他不肯喝自己的水,謝朝淵也只能作罷:“那邊有溪水,太子哥哥想喝水去那裡喝吧。”

謝朝泠沒理他,提步去了溪邊,但沒有喝水,仔細觀察了一圈四周。

這地方除了這一條溪水,四處都是山林,人跡罕至,謝朝淵是特地將他劫來的這裡。

謝朝淵跟過來:“你之前答應我,我若是做了惹你生氣的事情,不會不理我,太子哥哥要食言了嗎?”

謝朝泠猛地轉身,怒氣上湧:“你到底想做甚麼?”

“信是我偷的,”謝朝淵道,“太子哥哥應當已經猜到了,那夜在東宮,趁你睡熟之後,我臨摹了一封一模一樣的信換掉了你寫的那封,且蓋了章子,送去徐善那裡的是我寫的,他看過想必就已毀了,呈去陛下那裡的確確實實是太子哥哥的親筆信。”

謝朝泠怒極反笑,他該說甚麼?佩服謝朝淵有勇有謀嗎?趁著他防備心最低的時候算計他,說謝朝淵是畜生都算恭維了他。

“你這是在與孤炫耀?孤沒有防備你,著了你的道,你很得意是嗎?你和他們所有人一樣,也盼著孤出事,所以不遺餘力地算計孤,你說的好聽是想要孤,其實你根本就是垂涎孤的位置,你的野心,跟其他人有何區別?”

謝朝泠冷笑:“你帶人假扮東山營的兵馬劫持孤,是想將事情推給誰?徐善還是趙氏?徐善本就是孤的人,他不會劫持孤,趙氏也不會蠢到用東山營的人大張旗鼓來劫持孤,可越是這樣父皇越會懷疑他們,最後孤回不去,父皇便只能拿他們洩憤,總不會牽連到你,這就是你的計劃嗎?”

謝朝淵沒有否認,一開始,他想讓宋時來做,便可將事情輕易栽給謝朝淇,但宋時貪生怕死賣主求榮了,他只能另找替死鬼,假扮東山營的人過於冒險,可他已經顧不得。

再有幾個月,謝朝泠便要娶他的太子妃進門,他沒法忍受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所以他寧願鋌而走險。

“既然已經打算了劫持孤,為何不在之前孤去你莊子的路上動手?怕被人懷疑撇不清干係是嗎?先費盡心思告發孤,繞這麼一大圈就為了趁這個機會動手?若今日之事萬一沒成功孤被帶去冀州,說不定就因那封信被廢了,是不是也算達成你一半的目的?你把方方面面都算得這麼仔細,如今得了手你還打算怎麼做?上一回你給孤弄了個下落不明,但父皇一直給孤留著儲君位置,這次呢?你是不是想要孤‘死’好永絕後患?”

謝朝泠一句一句地質問,眼中的失望和氣怒不加掩飾,謝朝淵看著他,半晌才問:“你就有這般生氣嗎?”

“回答孤!”

“是,找了一個身形年紀和你差不多,長的也跟你有幾分像的人,”謝朝淵慢慢道,“將他易容成你的模樣,之後他會死在你來時坐的那輛馬車上。”

“皇太子死了,琳琅便永遠都是我的。”

謝朝泠聽得不寒而慄:“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謝朝淵沒爭辯,聲音更輕:“太子哥哥心裡有江山社稷、天下己任,可我甚麼都沒有,無論你信不信,我只想要你,如果這個世上有真正屬於我的容身之處,你也肯陪我去,我不會貪慕權勢。”

“可是你不願,你要娶妻,你要做太子做皇帝,你身上扛的東西太多,我算甚麼?”

“太子哥哥可曾有一刻,是將我放在第一位的?”

謝朝淵的眼神裡有謝朝泠從未見過的戚哀,就這麼定定看著他。

從一開始就是你強人所難行逼迫欺騙之事,你有甚麼資格說這些?謝朝泠想說的話哽在喉嚨,再說不出口。

謝朝淵上前一步,伸出手:“哥哥,你跟我走吧。”

謝朝泠神情恍惚,彷彿失了魂。

輕嘆一聲,謝朝淵將他攬入懷。

謝朝泠的眼睫動了動,始終沒有抬手。

“跟我走吧。”謝朝淵又一次說。

“我能跟你去哪裡?”謝朝泠終於找回聲音,理智跟著回籠,“你在騙我,你只是想將我關起來,你根本沒處可去。”

謝朝淵一聲悶哼,垂了手。

他的人早退到幾十步開外的林子邊上,在他抱住謝朝泠時就已背過身去,所以沒有看到謝朝淵一側肩膀上突然插進的刀。

謝朝淵低頭,左側肩膀上插著昔日他送給謝朝泠的那把短刀,那裡已經鮮血淋漓。

謝朝泠一咬牙,再將刀抽出,後退兩步,眸光閃爍:“是你逼我的。”

謝朝淵依舊低著頭,手捂在傷口處,一手都是血,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謝朝泠快速往後退,那幾匹馬就在溪水邊,他拉過其一,在謝朝淵出聲之前動作迅速地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謝朝淵一眼,抽動馬鞭縱馬疾馳而去。

那邊的兵丁聽到聲響錯愕回頭,見謝朝淵手捂著滴血的肩膀已跪蹲地上,大驚之下衝上去,有人上馬去追,有人甚至已抬手搭上臂上的弩。

就要放矢,被謝朝淵厲聲呵止:“住手!”

謝朝泠縱馬很快消失在他視線範圍內。

兩刻鐘後,追上去的人去而復返,跪地請罪:“太子殿下的馬出了山林上了官道,我們不敢再追……”

謝朝淵狠狠閉眼。

功虧一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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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霄萬里》“皇太子死了,琳琅便永遠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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