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太子哥哥今日有些反常。”

2022-12-18 作者:白芥子

清早,謝朝泠到皇帝處請安,被人攔在外頭,說趙貴妃娘娘現下在裡邊,讓他稍等片刻再進去。

汪清小聲告訴他:“貴妃娘娘是一刻鐘前過來的,陛下正在隔壁和一眾內閣官員議事,貴妃娘娘不經通傳直接闖了進來,攔都攔不住。”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隔壁,彷彿在與謝朝泠賣好。

謝朝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瞧了一眼,沒說甚麼,就站在外頭等。

“陛下,現下既已有人出來指證是幸王派人給太子下毒行刺,那毒又與送去朝溶那裡的是同一種,朝溶會中毒想必也與幸王脫不了干係!朝溶他現在還生死未卜,臣妾這個做孃的卻見不到他,臣妾一想到這個就跟挖了心一樣的難受,陛下您要為朝溶和臣妾做主啊!”

一門之隔,裡邊趙貴妃的聲音又提得高,哭哭啼啼的格外尖銳,外頭人想不聽到都難。

謝朝泠不由擰眉,隔壁那些個內閣官員大約也聽到了,不時朝這邊望一眼,正交頭接耳。

那日壽宴上發生的事情,因在場的都是宗親王公,乾明帝本意在事情徹查清楚前不鬧到前朝去,一直壓著風聲,今早他召內閣官議事,趙貴妃突然闖進來說這些……

嘖。

想要謝朝澮死的人,果真不止一兩個。

如今便是牆倒眾人推,人人都想來踩一腳,全叫謝朝淵那小畜生算準了。

謝朝泠直接進門去。

他的出現打斷了趙貴妃哀哀慼戚地哭訴,乾明帝面色十足難看,像是已忍耐到極限。謝朝泠上前,先與乾明帝請安,再與趙貴妃互相見了禮。

趙貴妃顯然沒想到皇太子會突然出現,神色尷尬還在抹眼淚,眼裡卻有轉瞬即逝的惱怒。

謝朝泠提醒皇帝道:“父皇,外頭那些閣老們等了許久了。”

乾明帝這才想起外頭還有召來議事的官員,神情頓時愈發陰沉,壓著怒氣示意趙貴妃:“你先下去,事情等查清楚朕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陛下……”

“下去!”

打發了趙貴妃,謝朝泠安撫皇帝:“聽聞二哥現下還昏迷不醒,貴妃娘娘也是愛子心切,父皇勿怪。”

他不說還好,一說乾明帝更生氣,謝朝溶那廝又蠢又毒,就是趙貴妃教出來的,落到如今這樣,他這個做父皇的自然說不出活該,卻實在氣怒難消。

“不知所謂。”

丟下這句,乾明帝大步去了隔壁殿中,謝朝泠跟上。

皇帝和太子進門,眾內閣官員立刻收斂了各異神情,沒有當著皇帝面表露出來。

太后壽宴那日別宮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再怎麼壓著風聲,大多數人該聽說的依舊聽說了,就只是昨日陸王的人出來指證謝朝澮、謝朝澮已經被看押這事,他們先前還確實不知道。

乾明帝今日叫他們來,是要將給沈氏的最終判決發下,順便商議對先前一系列事情的處置。

除了沈家人,戶部其他官員也要問罪,廣儲司主事已死,內裡同樣要整頓。

眾人當下便聽明白了,皇帝這是不打算讓沈氏一力承擔事情,要從輕處置沈氏,將罪責分出去。

“至於有拖欠廣儲司稅銀的,朕給他們一個機會,兩月之內將從前欠的數目全數補齊,朕便不與他們計較。”

“周思明雖之前查賬不盡心,但後頭將功補過,翻出了沈氏的舊賬,總算沒有辜負朕信任,如今戶部人手空缺,由他暫代尚書一職吧,其餘空出來的位置,你們跟吏部一起酌情擇人填補。”

“還有件事,昨日有人與朕彈劾翰林院侍講學士張其善,說其不侍親母,將年逾八旬的老孃丟在鄉間不聞不問,經查事情屬實,不孝之人、不堪為仕,即日起革去官職、流放西南。”

“再有便是,上個月鑾儀衛總管因病乞休,內城衛軍統領常珂本就是鑾儀衛出身,由他去接替鑾儀衛總管一職吧,至於內城衛軍統領,由趙國公世子接任。”

皇帝幾句話將先前懸而未決的所有事情都做了決斷,還叫人挑不出毛病來。一眾內閣大臣各懷心思,到底沒有提出異議。

拖欠的稅銀本就該還,再給兩個月時間已是皇帝寬容,這點誰都說不得甚麼,至於那些王公勳貴之後如何罵街,卻與他們無尤。

另者,謝朝淇被皇帝訓斥罰回府閉門思過之事已經傳遍,那八個字的評價基本絕了他的前程,周思明是謝朝淇準岳父,皇帝只讓他暫代戶部尚書就是在敲打他,從此他只能聽從皇帝差遣,若再有不該有的心思,這個代尚書隨時可能成為一場空。

再有,翰林院侍講學士張其善就是先前帶頭針對彈劾太子的那個,皇帝隨便找個由頭將人革職流放,擺明了是惱了翰林院那些人先前的行徑,再不知收斂,被殺雞儆猴的張其善就是他們所有人的下場。

至於將常珂調為鑾儀衛總管,讓趙國公世子接替內城衛軍統領,卻誰都沒想到。鑾儀衛負責皇帝車駕儀仗,在前朝時是比宮廷禁軍侍衛更近皇帝的貼身護衛隊,但因本朝開國時發生過鑾儀衛兵丁刺駕之事,如今這支衛隊已淪為徹徹底底的禮儀隊,被禁衛軍踩在腳下不能翻身,常珂調過去他必是不願的,可偏偏皇帝說,接替他職位的是之前因東山圍場之事賦閒在家已久的趙國公世子。常珂也是趙氏一黨之人,如此便是他們內部事,皇帝這麼做,分明就是要分化趙氏黨羽。

被召來議事的內閣官員退下,謝朝泠還在思索他父皇下的這一道道聖旨的用意,乾明帝忽然與他道:“你的太子妃人選,朕已經幫你敲定了,吏部尚書左倫幼女年方十五,溫柔嫻雅、秀外慧中,堪為良配,過兩日朕便會正式下旨。”

謝朝泠一愣。

這個左倫也是趙氏黨羽的中堅力量,趙氏父子還圖謀著借他的手安插自己人進戶部,好趁這次機會掌控住戶部,皇帝非但不打算叫他們如願,更是鐵了心要將趙氏黨羽敲散。

見謝朝泠神情反常,乾明帝道:“朕已經叫人去幫你相看過那小娘子,人確實不錯,你應當會喜歡,左倫若是聽話,日後大可以抬舉他,若是不聽話,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也不必有所顧忌。”

謝朝泠垂眸掩去眼中情緒:“……兒臣領旨。”

從皇帝處出來,謝朝泠在廊下停步站了片刻,看到這園中也有開了的瓊花,想起那日在壽宴上謝朝淵說的一起去瓊華島看瓊花,心情略複雜。

“備艘船,……孤想去趟瓊華島。”

太子殿下如今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廖直早已習慣,沒多問,直接命人去備船。

登船上島,這瓊華島在北海中部,島上清幽,只聞得春日鳥鳴聲。

瓊花開得四處都是,潔白如玉、風姿綽約,且濃香醉人,謝朝泠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從前卻從未覺得這處地方與別處有何新奇不同。

他漫無目的地閒逛,好似在賞景,又似心事重重。

“殿下?”

廖直喊他時,謝朝泠已經停步在一簇開到面前來的瓊花枝前,發呆半晌。

謝朝泠回神,隨手摘下花枝,想了想又多摘了幾支在手中,挑的都是開得最燦爛的。

“走吧。”他道。

特地來這島上逛一圈,就為了摘幾朵花嗎?

廖直有些無言,但不敢多嘴。

下午,謝朝泠才又去看了謝朝淵。

謝朝淵身子恢復得很快,當然這是謝朝泠自己覺出來的,在人前,甚至那些太醫前,他始終裝作傷痛不堪,一會兒喊這疼那疼的,偏又不肯好生吃藥。

昨晚分明龍精虎猛,若非如此,謝朝泠都覺自己要被這小畜生騙了。

謝朝泠進門,命人將摘來的花裝瓶。

謝朝淵瞥了一眼,笑問:“太子哥哥這花是哪裡摘的?送我的?”

“早上去了趟瓊華島,這花開得還不錯。”謝朝泠語氣平常,彷彿只是心血來潮去轉了一圈,又隨手摘了些花回來。

謝朝淵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是麼?”

“不是麼?”謝朝泠淡道。

“太子哥哥說是便是吧,可惜我如今這病懨懨的,也不能自己去看,總算太子哥哥還記得我,特地給我摘了這些花回來。”

謝朝淵這語氣聽著實在欠揍,謝朝泠也只是笑:“六弟不說孤都忘了,那日六弟說要去瓊華島看花的事了,不過眼下六弟這副模樣,確實哪都去不了。”

言下之意,你活該。

你來我往互相譏誚了幾句,謝朝淵伸手將謝朝泠拉過去,攥他坐下:“太子哥哥有心了,多謝。”

這句倒是說的真心實意。

謝朝泠心裡那口氣順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臉:“你給孤老實點。”

謝朝淵捉下他手,在唇邊親了一口。再叫人將那花瓶送來,順手捻出一支,捏在指腹間轉了轉,笑勾起唇角:“那太子哥哥可知,這瓊花,只送給心愛之人?”

“沒聽說過,”謝朝泠不以為意,並不被謝朝淵唬住,反而一本正經教訓他,“六弟有空還是多念些正經書,少看那些滿紙荒唐言的淫詞豔語。”

謝朝淵嘖了聲,還念起詩來:“西門秦氏女,秀色如瓊花,……我觀太子哥哥樣貌,殊色如玉,亦不比這花差。”

“彼此彼此,”謝朝泠道,“聽聞六弟生母豔色絕倫,生得六弟這副相貌,六弟也就這點最討人喜歡。”

謝朝淵湊近他,低了聲音:“只有這點討人喜歡嗎?”

謝朝泠點頭:“自然是的。”

謝朝淵盯著他,半晌,輕嘆氣:“我倒是覺得哥哥哪裡都叫人喜愛。”

喜愛到他只想據為己有,如今這樣還遠遠不夠。

謝朝泠不再說了,岔開了話題:“等你再休養幾日,父皇應當就會下旨回宮,回去府上你好生養著吧,別再一肚子餿主意了,下不為例。”

謝朝淵聞言神情有些莫測:“太子哥哥這話的意思,是已經有辦法救幸王了?”

謝朝泠不想與他說這個:“總之,再沒有下次。”

謝朝淵一聲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太子哥哥今日有些反常。”

謝朝泠面色不變:“何以見得?”

“何必明說,是不是你自己心中有數。”

謝朝泠搖頭:“你想多了。”

指婚的事,他到底沒說出口,反正,再幾日聖旨就會發下,到時候也便知道了。現下說出來,這小混蛋不定又得當場發瘋。

謝朝泠沒有在謝朝淵處久待,說了幾句話便說自己還有事,起身離開。

轉身時又被謝朝淵攥回去,灼熱氣息欺上,急切又兇狠的吻落上他唇畔。

一刻鐘後,謝朝泠離開,嘴唇上多出了道鮮紅滲血的印子。

謝朝淵倚在榻上,目送人走遠,嘴角笑意逐漸淡去。

王讓進門來,小聲稟道:“陛下那頭來的訊息,陛下為太子殿下選了吏部左尚書之女為妃,指婚聖旨不幾日就會發下。”

謝朝淵黑眸微垂,看不清其中情緒,捏在手裡的花枝轉過一圈。

狠狠折斷了花莖。

作者有話說:

<!--

報送後維護人員會在兩分鐘內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

《丹霄萬里》“太子哥哥今日有些反常。”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