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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哥哥這些日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2022-12-18 作者:白芥子

趙國公府。

座椅中謝朝沂一邊晃腿一邊啃點心,不時抬眼看趙長明父子。

“舅舅,表哥,你們還沒下定決心嗎?眼下這事正是個的機會,該取捨的時候儘快取捨吧,我不信你們是這般優柔寡斷之人。”

這小子明明才十二三歲,從進這府中坐下到現在說的話,已經讓趙長明父子倆幾番驚訝,第一次正經打量起這個小外甥。

謝朝沂微微一笑:“我沒說錯吧?”

他確實沒說錯,先前謝朝淇和周思明鉚足心思抓戶部把柄,後頭查出寶泉局的貓膩,又牽扯到廣儲司不敢查下去,這才收手隨便交了差,讓乾明帝十分不滿,這事於他們而言,卻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寶泉局是掛在戶部名下的錢幣鑄造局,卻與商勾結,利用銅錢市價與官價不同,私賣錢幣,從中賺取差價、牟獲暴利,起先謝朝淇和周思明以為是當中官員中飽私囊,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在皇帝面前狠狠告上一狀,哪知很快廣儲司與戶部之間勾當浮出水面,這筆錢進那些戶部官員口袋的沒多少,進廣儲司庫的卻是絕大部分!

廣儲司庫是皇家內庫、皇帝的錢袋子,手裡捏著各地皇莊的稅銀,卻入不敷出,其一是大梁皇莊自開國起就由各王公宗親、勳貴世家以租賃形式借去,再按年繳納稅銀,但這當中的爛賬壞賬實在太多,隨便一個甚麼人廣儲司官吏都得罪不起,這些人不怕欠著皇帝的錢,反正大家都這麼做法不責眾,稅銀壓根收不上來,其二是皇家奢靡,自先帝至乾明帝,無不揮金似土、揮霍無度,廣儲司每一年的開支都遠超預算,進項不足出項巨費,怎麼可能有錢。

廣儲司那些個官員也不敢將實情稟報皇帝,沒錢只能找戶部討,廣儲司背後站著皇帝,戶部不想給也得給,於是乾脆打著皇帝的名義借寶泉局大肆斂財,他們自己也好從中分一杯羹,但即使這樣,這斂來的錢也不夠填廣儲司庫的窟窿,還得以各樣名義挪國庫的銀子,這才造就瞭如今這樣的境況,戶部官員有錢,戶部賬上卻捉襟見肘。

所以謝朝淇和周思明不敢再查,謝朝淇說他不怕得罪王公、不怕得罪世家,卻不敢得罪皇帝,絕不是一句誇大其詞之言,事情掀出來,難不成要讓皇帝來背這個鍋嗎?

但今日謝朝沂這小子來這趙府,藉著拜年的名義,卻是來說服趙長明父子倆將這事鬧大。

“我知道舅舅表哥你們名下也有租賃來的皇莊,每歲稅銀也未按時繳納故有所猶豫,這沒甚麼大不了的,頂在你們前頭的還有那些宗室王爺,他們才是大頭,也是最忌諱這事的,你們又何須焦慮,只要將事情捅破,讓父皇顏面掃地,父皇必會徹底惱了背後謀劃這事的人,你們覺著他會懷疑誰?”

“牽扯上廣儲司,是因東宮庫房被盜案而起,最容易做到這事的人,誰都清楚,其實是三哥,廣儲司那個鍾良本就與他走得近,案發後又莫名其妙丟了性命,父皇不會疑心是三哥故意捨棄這麼一顆棋子,為了給原本就在查戶部帳的四哥和他未來岳父下套嗎?如此一來,這個原本除太子之外他心中最合適的繼承人身上也有了汙點,他老人家自然要重新考慮,至於四哥,堅持要查戶部帳的人是他,父皇必會遷怒於他,他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

“不只是父皇,這事一旦鬧出來,他二人還要承受那些王公世家的惱火和記恨,特別是三哥,父皇為他選了楊家女為妃,是幫他拉攏楊氏和背後那些世家的助力,他卻在這個時候捅他們一刀,後果嘛,嘖嘖,即便這事不是三哥做的,那些人能夠這麼輕易放下心中疑慮嗎?芥蒂一旦生成,再要消除就難了。”

“事情鬧大了,父皇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定要嚴懲戶部上下,戶部你們不是一直想啃下來?眼下正是你們往戶部安插人的好時機,還有何好猶豫的?”

謝朝沂越說越得意,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趙文清皺眉:“殿下要知道,二殿下也因這事惹惱了陛下,這幾日是因為過年禁足才剛剛解除。”

謝朝沂不屑道:“表哥,舅舅,我比不上二哥嗎?我與他之間,也不過就是我晚生了些年歲罷了,我方才說過了,該舍取的時候就得儘快舍取,這點道理,我這個小孩子都懂,你們又豈會不懂。趙氏如今勢微,連祖母都與父皇生了嫌隙,今年的除夕家宴擺在慶和殿,她老人家稱病未出席,你們再不做些甚麼,日後豈不是要任人魚肉?”

謝朝沂離開後趙長明父子倆依舊在廳中喝茶,趙文清低聲問趙長明:“父親,您是如何想的?”

“七殿下聰慧,但這事,老夫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趙文清咬咬牙道:“我倒覺得可以一試,其他不論,但二殿下,確實太叫人失望了。”

趙長明沉思片刻,低了頭喝茶,不再說。

謝朝沂腳步輕快地走出趙國公府,十分志得意滿。

身後內侍小聲問他:“殿下,太子之事,您為何不與國公爺他們說?”

謝朝沂冷哼:“這事如今是本王手中的底牌,若是被他們知道太子在宮外恪王府上,必然又要瞻前顧後,本王為何要告訴他們?”

他年紀雖小,但心思一點不小,那夜知道太子還活著,且與謝朝淵在一起,立刻便猜到了這背後樁樁件件是誰人手筆,太子躲在暗處想將這些人一個一個擊垮,他便幫太子一把,螳螂捕蟬,他要做最後那隻黃雀!

恪王府別莊。

聽到外頭爆竹聲響,謝朝泠放下手中書冊,想到甚麼,忽然問:“今日是不是已經十五了?”

“嗯,十五了,”謝朝淵抬眸看他,“今日是上元節。”

謝朝泠有一瞬間恍惚,隨即喃喃自語:“這麼快就到上元節了。”

“上元節宮中也有各樣慶典宴席,殿下不去嗎?”

“不去了,”謝朝淵無所謂道,“已經讓人去稱病告假,反正也無人在意。”

謝朝泠點點頭,沒再問。

各自安靜看書到傍晚,謝朝淵讓人傳膳。

謝朝泠面前多了一碗麵,白花花的麵條上一個黃雞蛋,漂浮著蔥花,是長壽麵。他略微詫異,望向謝朝淵,謝朝淵笑笑道:“今日是你生辰。”

謝朝泠問:“殿下如何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知道便是知道了。”

皇太子的生辰,人盡皆知。

他倆各自試探,俱都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也不願先捅破那層紙。

“多謝殿下。”

謝朝泠低聲道謝,拿了個空碗,將面分出一半給謝朝淵:“殿下和我一塊吃吧。”

謝朝淵接過碗,不單是麵條,謝朝泠還將那雞蛋分了一半給他,見謝朝淵垂眸盯著碗但不動筷子,謝朝泠催促他:“你吃啊。”

“琳琅可知在百翎國,與人分食長壽麵是何意?”謝朝淵忽然問。

謝朝泠不解其意:“是何意?”

長壽麵輕易不分與人,食同一碗長壽麵是與君白首之約意,謝朝淵話到嘴邊,搖了搖頭:“算了。”

入夜之後外頭又下了雪,謝朝泠抱著暖手爐在窗邊站了一陣,謝朝淵自後擁住他,謝朝泠身體往後仰,倚著謝朝淵,抬頭望向懸在夜空的圓月,半晌沒動。

“下雪天竟也能看到月亮。”謝朝泠輕聲感嘆。

“今日是正月十五。”

“殿下這莊子上,為何白天放了爆竹,後頭又不放了?”

“太吵了,怕擾著你,不許他們放。”

謝朝泠無奈道:“這裡也實在太安靜了,上回放的那個火樹銀花,還有嗎?”

“想玩?”

“是啊,上元節,總得有點燈火才有過節的樣子。”謝朝泠笑道。

謝朝淵叫人去庫房裡將剩下的火樹銀花全部搬來,在院中擺開,謝朝泠拿了香,自己過去點。

煙花躥起時謝朝淵一把將他攥回去,皺眉道:“小心點,別站那麼近。”

謝朝泠回頭衝他笑,眼裡映著花火:“以前我家裡有個弟弟,長得怪好看的,就是性子不討喜,我為了逗他高興,帶他一起玩過這個,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上回謝朝淵說他們小時候一起玩過這個,謝朝泠這些日子細想了很久,才慢慢撿回了這些兒時零碎的記憶,今日特地拿來說與謝朝淵聽。

謝朝淵眸光動了動:“真的?”

“真的啊,我那弟弟和殿下一樣,性子霸道又彆扭,小時候還不顯,我也被他騙了,他啊,只有一張臉好看,我每次見了他都想捏他的臉。”

謝朝淵圈成拳的手到唇邊輕咳一聲。

謝朝泠眼中笑意加深:“雖然這樣,其實我還挺喜歡他的。”

謝朝淵微一怔。

謝朝泠彎腰抓起一團雪,笑著朝他砸過去。

謝朝淵沒有躲,雪球砸在他心口散開,合著他的心跳聲。

謝朝泠在漫天雪霧中衝他笑,說喜歡他。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美夢成真。

謝朝泠撲過去,謝朝淵張開手將人接住,抱著謝朝泠踉蹌後退兩步,摔倒進雪地裡。

謝朝泠冰冷雙手捧住他的臉,鼻尖與他蹭在一塊:“殿下,不高興嗎?”

縹緲月色映進謝朝淵黑眸中,他啞聲道:“高興。”

謝朝泠在他耳邊笑:“我們回屋去吧。”

屋中照舊只留了一盞燈,拖出一段昏暗光影,掩匿其間那些混沌不清的情愫。

床帳之後謝朝泠躺在床褥中,望向坐於身側正低頭凝神看他的謝朝淵。他的手指在自己臉側緩緩摩挲,謝朝泠低聲問:“殿下在想甚麼?”

“想你在想甚麼。”

謝朝泠低笑:“所以殿下想到我在想甚麼了嗎?”

謝朝淵無聲看他。

除夕那夜,謝朝泠跟去書房,陪他在房中看了一夜的書,始終沒熄燈,說要與他一起守歲,後半夜外頭下了雪,謝朝泠安靜靠在他身旁,再不提那些不愉快之事。

這半個月,謝朝泠被他關在這一處院落中,沒有生氣、沒有埋怨,每日都很高興,還會變著法子逗他高興,到了夜裡更熱情。

謝朝淵想,如果這確實是一場美夢,他寧願永遠不要醒來。

“哥哥這些日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謝朝淵盯著身下人,慢慢道。

“殿下不喜歡?”

“喜歡。”

謝朝淵嗓音更低,他的太子哥哥,甚麼樣他都喜歡,哪怕知道眼前這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他也寧可裝聾作啞,和謝朝泠一起選擇自欺欺人。

謝朝泠抬手,去解他的腰帶和衣衫,躺著的姿勢讓謝朝泠的動作有些彆扭不順手,腰帶拉扯了好些下才弄開那蟠龍扣,再脫下謝朝淵身上外衫,拉扯開裡頭中衣,謝朝泠撐起上半身,閉上眼仰頭去親吻謝朝淵胸膛。

謝朝淵擁他入懷,親吻先是落到頭頂髮旋,然後是額頭、鼻尖,再是嘴唇。

在意亂情迷之前,謝朝泠想,最後這段時日,就讓他再放縱任性一回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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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霄萬里》“哥哥這些日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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