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林宴一點也不見外,很自然地伸手,從灰燼裡拿起最後一個烤地瓜。
滾燙的地瓜在他手裡翻了個個兒,他沒有倒手,也沒有吹氣。
指尖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將那股滾燙隔絕在外。
撕開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黃色的瓜瓤,咬了一口。
“嗯。”
嚼了嚼,點了點頭。
“味道不錯。”
男人側頭,看清林宴的瞬間,愣了一下。
“林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下意識地朝四周望了望。
黑漆漆的樹林,身後的小木屋靜悄悄的,前面的山道空無一人。
只有燃燒的篝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確認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后,他才收回目光。
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凝重。
“你怎麼在這裡?”
林宴又咬了一口烤地瓜,不緊不慢地嚼著,慢悠悠地開口:
“別緊張。”
“我來這裡執行任務,並不是特意來找你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任務出了點岔子。”
“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男人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那張被風霜磨得粗糙的臉上,此刻陰雲密佈。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篝火看了一會兒。
火苗跳動著,在他眼底映出兩團明滅不定的光。
“幫助?你為禍津神主大人辦事,我為陰司神主大人效力,任務都是各管各的。”
他轉過頭,直視林宴的眼睛。
“要我幫你,這不合規矩吧?”
林宴無所謂地拍了拍手上的地瓜屑,把剩下的皮扔進火堆裡。
火苗舔上焦黑的地瓜皮,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說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大家都是為神諭門效力對吧?”
他歪了歪頭,兜帽的陰影下,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男人,“要不要分這麼清楚?”
“再說了,這附近,我好像只能聯絡上你。所以,只能麻煩出手相助了。”
男人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一聲冷笑。
“遇到了甚麼麻煩?”
他問,沒有接林宴的話茬,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強如神諭門第二諭使的你,都搞不定?”
“還是說,有別的目的?想拖我下水?”
這話裡有話。
男人在試探。
“蠍叔,您想太多了。我算計誰,也不敢算計到您頭上啊。
身為第三諭使,您的實力,門裡誰不知道?
再說了,陰司神主大人那麼看重您,我可沒膽量在他眼皮底下刷甚麼花招。
倒也不是甚麼大麻煩,幾個守夜人,比預想的難纏一些,他應該馬上就追上來了。
只需要您幫我擋一下,怎麼樣?蠍叔,不會讓您太為難吧?”
男人冷哼一聲,那張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嘴角向下撇著,滿臉寫著不加掩飾的怒意。
“我勸你趕緊離開。”
“要是因為你,把我的行蹤暴露了!陰司神主大人那裡,你可擔待不起!”
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提醒林宴。
林宴很為難地揉了揉下巴:
“蠍叔——”
“我也不想麻煩您,現在不是沒辦法了嗎?您就不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
男人身上忽然散發出冰冷的殺意。
“沙沙沙.........”
有甚麼東西,從男人身後豎了起來。
那是一條尾巴。
一條蠍子的尾巴,節狀的結構,一節一節地從男人的尾椎處延伸出來,每一節都覆蓋著深褐色的甲殼。
甲殼的邊緣泛著暗褐色的光澤。
尾巴在空中搖晃著,不急不緩,像是在打量獵物。
尾端,那根毒鉤彎曲如鐮刀,鉤尖上凝結著一滴幽綠色的液體,在火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滴液體緩緩膨脹,又緩緩收縮,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
男人的面板開始變化。
從脖頸開始,那層被風霜磨得粗糙的面板下面,浮現出一片片深褐色的甲殼。皮
膚在甲殼面前如同被融化的蠟,無聲無息地褪去。
露出下面堅硬而冰冷的外骨骼。他的臉頰、額頭、下巴,都被那層甲殼包裹。
只留下一雙眼睛,在甲殼的縫隙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我數三個數。”
男人的聲音和氣質都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個憨厚的護林員。
“你再不走......”
尾巴的搖晃驟然停止。
毒鉤對準了林宴,那滴幽綠色的液體已經凝聚到最大,隨時可以射出。
“就等死吧。”
語氣生硬,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林宴聳聳肩,雙手插進口袋裡,臉上那副為難的表情收了起來。
“看來是沒得談了。”
話音未落——
“轟——!!”
毒鉤狠狠扎入林宴坐著的地方!
那一擊的力量大得驚人,地面被毒鉤刺中的瞬間,如同被炮彈擊中,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飛濺!
毒鉤沒入地面半尺深,尾端的關節微微顫動,將毒素注入土層。
幽綠色的毒液從鉤尖滲出,順著泥土的縫隙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泥土被染成詭異的墨綠色,表面浮現出一片片皸裂的紋路,如同乾涸的河床。
枯草在接觸到毒素的瞬間枯萎,化為灰燼。
而林宴,早已閃開。
他蹲在五米開外的一根樹枝上,雙膝彎曲,一隻手扶著腳下的樹幹穩住身體,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點著樹皮。
運動衫下襬被剛才那一擊的氣浪掀起來一角,露出裡面削瘦的腰身。
“蠍叔。”
他無奈開口:
“你不幫我就算了,還動手?”
“有點過分了吧?”
男人緩緩站起身,那條蠍尾在他身後高高揚起,搖曳不定,尾端的毒鉤上還殘留著剛才那一擊濺起的泥土。
他臉上的甲殼已經完全成形,將整張臉包裹成一副冰冷的面具。
只有那雙眼睛,在甲殼的縫隙中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
“別裝了。”
沙啞的聲音從甲殼下傳來。
“你現在.....”
男人向前邁了一步,蠍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尾端的毒鉤對準了樹枝上的林宴。
“根本就不是需要幫助的狀態。”
林宴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衝我來的,對吧?”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冷。
“那就看看,到底能活到最後!”
腳下的地面驟然皸裂!
男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身體幾乎貼著地面,雙手撐在前面,雙腿在後面蹬踏,整個人如同一隻巨大的蠍子,在泥土和落葉上急速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