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繼續邁步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完全消失。
訓練場內，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
韓子夜依舊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
臉上還殘留著那滴血的溫熱感。
不，不僅僅是溫熱感。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原本存在的傷口——已經消失了。
“喂！葉子哥！！你可藏得夠深啊！”
江月離開後，南宮富貴變得大膽，扯開嗓門喊起來。
韓子夜回過神，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南宮富貴已經挪到了他身邊，蹲下來，一臉八卦地壓低聲音：
“剛才.......剛才那是啥情況啊？你跟那位.......那位大佬.......你們.......”
他擠眉弄眼，雙手比劃著，意思不言而喻。
韓子夜看了他一眼，懶得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南宮富貴拉長聲音，“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啊？”
韓子夜沒理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筋骨。
目光掃過訓練場——
那些戰鬥留下的痕跡，此刻正在緩緩自我修復，水波般的漣漪漾過，裂痕逐漸消失。
他想起江月最後那句話。
“還是太弱了啊。”
是的，太弱了。
面對真正的強者，自己簡直不堪一擊。
但——
正因為弱，才要變強。
正因為差距巨大，才要拼命追趕。
自己的身份註定無法逃離風暴，那不如坦然接受，讓風浪來得更猛烈一些。
如果真的要去城牆外，靠獵殺異鬼來升級【黑夜權柄】，那自己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看。
在這之前，自己一定要盡一切可能變得更強！
而這次特訓，就是難得的寶貴機會！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南宮富貴還在旁邊，一副不打破砂鍋問到底絕不罷休的架勢，搖晃著韓子夜的胳膊。
“葉子哥！你就告訴我嘛！你們倆到底啥關係？甚麼時候瞞著我得吃的？”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韓子夜被晃得腦袋發暈，嘴角抽搐，完全不知道從何解釋。
總不能說，江月和自己的關係，是同類吧？
那估計南宮富貴得更瘋。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曹博士出現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平板，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飯已經送過來了，在一樓餐廳，下去吃吧。”
這話簡直是救命稻草！
韓子夜眼睛一亮，立刻就要掙脫南宮富貴的手往下走。
然而——
南宮富貴破天荒地沒有將吃擺在第一位。
他甚至沒往樓梯口看一眼，依舊死死拽著韓子夜的胳膊，臉上的八卦之火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葉子哥你別想跑！今天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飯可以等會兒吃，瓜必須現在吃！”
韓子夜嘴角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南宮富貴：
“富貴啊.........”
“嗯嗯？”
南宮富貴湊近，雙眼放光。
“原來我以為，吃才是你的第一大追求。”
韓子夜一字一頓地說：“沒想到，吃瓜才是你的第一大追求啊！”
南宮富貴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當然！吃甚麼時候都能吃，但葉子哥你的瓜，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快快快，老實交代！”
韓子夜徹底無語了。
然而下一秒——
“砰！”
一隻腳毫不留情地踹在南宮富貴肥碩的屁股上。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鬆開拽著韓子夜的手，往前踉蹌了兩步。
“哎喲！”
南宮富貴捂著屁股回頭，委屈巴巴地看著收腳的炎陽，“陽哥你幹嘛！”
炎陽冷冷瞥了他一眼：
“看來，今天的特訓是沒累著你是吧？”
“要不要.........我給你加練一下？”
南宮富貴臉上的委屈瞬間僵住，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驚恐。
“不不不不不！累著了累著了！特別累！我現在腿都軟！陽哥你別！”
他瘋狂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炎陽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朝樓梯口的方向努了一下：
“別磨蹭了。快走。”
南宮富貴立刻閉嘴，乖乖地朝樓梯口走去，只是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用眼神向韓子夜傳遞著“這事沒完，回頭再問”的訊息。
韓子夜權當沒看見，跟在後面下樓。
千機寮的餐廳在一樓東側，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擺著一張長條餐桌和幾把椅子。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沒有想象中那種大魚大肉，甚至可以說相當樸素——
幾盤炒菜，一盆熱湯，外加一大碗白米飯。
但比起之前在358小隊啃的那些乾糧和壓縮餅乾，這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至少是熱乎的。
南宮富貴一看到飯菜，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剛才那點八卦之心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哇！熱乎的！居然有熱乎的！”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筷子就開始往碗裡扒拉飯，動作行雲流水，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嚷嚷著腿軟。
韓子夜和炎陽也落座。
三人埋頭吃飯，一時間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這一頓，三人都吃得很飽。
南宮富貴更是吃了八大碗米飯，拍著肚子靠在椅背上，發出滿足的嘆息：
“舒服......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韓子夜也吃了不少。
高強度訓練後的飽餐，有種格外的滿足感。
吃完飯，曹博士才從某個角落冒出來。
情緒比之前穩定了許多，似乎已經從零號被毀的打擊中恢復了一些。
“吃完就自己選房間住吧。”
他指了指樓上，“二樓東側那一排都是空著的，門沒鎖，隨便挑。洗漱用品櫃子裡有新的，自己拿。”
說完，他就要轉身離開。
“曹博士。”韓子夜叫住他，“你不吃嗎？”
曹博士腳步一頓，搖了搖頭：
“我不餓。你們吃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還要繼續工作。零號的修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韓子夜看著他的背影，想起江月那番話，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治療那個暫時失憶的夥伴。
曹博士現在，大概就是在做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