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最平凡的願望，於他而言，卻是奢望。
“萬務社......”
韓子夜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僅是江衍的住所，從某種意義上說，那確實是他無法離開的囚籠。
一個守護了無數人，卻唯獨囚禁了他自己的囚籠。
而傾聽來自四面八方的旅人講述遠方的故事。
或許就是他窺探這個遼闊世界唯一的視窗。
韓子夜徹底陷入了沉默。
夜風愈涼。
良久，江月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
“就像你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須揹負的東西。”
“也許，這就是老闆選擇的路吧。”
說著，她話鋒一轉：
“對了，我剛才聽你提到你的母親生病了？是甚麼情況？”
提到母親，韓子夜的心緒從剛才的感慨中抽離。
他微微皺眉：“具體是甚麼病，我也說不清。從我很小的時候起，她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沒有醒來過。
生命體徵需要依靠定期的T藥劑才能維持穩定。”
“T藥劑？”
江月的眉頭蹙了一下，“那是超凡者用來緊急處理傷勢的藥品啊。你的母親……她是超凡者？”
韓子夜緩緩搖頭，這也是長久以來困擾他的問題之一：
“不，至少在我的記憶裡，她從未表現出任何超凡天賦或能量波動。她.......就是個普通人。”
正因為如此，母親能用T藥劑維持生命才顯得格外詭異，這違背了基本的常識。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閃過的火花，突然擊中韓子夜。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月：“說到這個.....江月，你知道燼淵的血脈，究竟是怎麼傳承的嗎？
我......我是燼淵，這是否意味著，我的母親她也有可能......”
“不一定。”
沒等他說完，江月便乾脆地打斷了他的猜測。
“雖然我從未見過我的父母，對於燼淵的起源瞭解得沒比你多多少。”江月肯定道，“但根據我搜集到的一些碎片資訊來看，燼淵的父母，有相當大機率本身就是人類。
我們的出現，更像是一種機率極低的突變，而不是穩定的血脈遺傳。”
“嗯？”
這個答案讓韓子夜怔住了，既感到合理，又有些說不通。
合理的是，這似乎印證了雖然自己是燼淵，但母親可能確實只是一個不幸罹患怪病的普通人。
說不通的是，如果父母都是人類，為何偏偏自己就成了燼淵？
這種突變的契機究竟是甚麼？
緊接著，另一個疑問浮現心頭。
他想起江月之前講述中提及過，她姐姐包括她自己，都有燼淵的特徵之一——癒合能力！
“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我會是燼淵。
還有一個問題。你不是說，燼淵擁有和異鬼類似的自愈能力嗎？”
韓子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語氣裡充滿困惑，“為甚麼我......好像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如果擁有那種近乎不死的恢復力，他的戰鬥方式將截然不同。
生存能力和戰術選擇會大幅提升。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江月聞言，斜睨了他一眼。
“哼，你想得太簡單了。”
“自愈能力並非燼淵與生俱來的技能，它需要覺醒。”
她解釋道：“就像人類覺醒各式各樣的天賦一樣。
你具備了燼淵的身份，擁有了覺醒這種能力的潛在可能性，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天生就點亮了這個技能。”
“那要怎麼才能覺醒？！”
韓子夜急切地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如果能掌握這種方法，他的實力必將迎來質的飛躍。
“沒有固定的方法，也沒有確切的路徑。”江月的回答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該來的時候，它自然會來。
不同的個體，覺醒的契機和難易程度可能天差地別。”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我是在姐姐死後不久，發現自己受傷後恢復的速度異常地快，之後才逐漸意識到並掌控了這種能力。至於你......”
她看向韓子夜，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你覺醒的契機會是甚麼。”
說著，江月從地上站了起來，動作輕盈。
她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居高臨下地看著韓子夜。
“總之，你只需要記住，燼淵是潛力巨大的種族。
活下去，不斷經歷，不斷變強，屬於你的能力終會浮現。”
“不早了，我先走了。”
韓子夜見狀，也連忙起身，下意識想送送她。
然而，就在他剛剛站直身體，的剎那——
異變陡生！
背對著他準備離去的江月，毫無徵兆地驟然轉身！
“嗖——”
她手中一直握著的黑傘，攜著一縷冰寒刺骨的銳氣，直刺他的胸口！
太快了！
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韓子夜渾身的寒毛頓時倒豎起來，瞳孔驟縮。
大腦甚至來不及思考為甚麼！
——躲開！！！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完全沒有試圖格擋。
傘尖的銳利感讓他明白，倉促間的格擋很可能無效且會失去最後的閃避空間。
他只能將【黑夜權柄】加持下的身體機能催動到極限，腰腹肌肉如同炸開的彈簧，帶動上身以一種極其狼狽卻有效的姿勢，拼命向側後方擰轉！
“嗤——！！！”
漆黑的傘尖，險之又險地擦著韓子夜胸的暗夜甲表面掠過！
高速摩擦迸發出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一股冰冷而銳利的勁氣透過甲冑傳來，讓韓子夜胸口一悶，被擦過的部位傳來清晰的灼痛感。
他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心臟狂跳如擂鼓，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而江月，已然收回了黑傘，就像剛才那致命一擊只是隨手為之。
她站在原地，面色平靜無波，只有那雙清冷的眼眸，深深地看著韓子夜，似乎在審視他剛才極限下的反應，又像是在確認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