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默契地收拾好碗筷,將殘局整理乾淨。
然後相繼離開。
很快,這片剛才還飄著火鍋香氣的空地,只剩下殘存的些許熱氣。
以及獨自站在牆邊的閻逸。
人都散了,閻逸沒有動。他又點了一支菸,卻沒有吸,只是看著那縷青煙筆直上升。
韓子夜沒走,默默走到他身邊,沒有立刻說話。
兩人就這樣並肩望著牆外深不見底的黑暗。
過了許久,韓子夜才開口,他沒有再提調動的事。
而是故意找別的話題聊。
可惜,韓子夜並不是特別健談的人,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閻隊,今天怎麼沒看到璇子?”
閻逸默了幾秒,眉頭皺起:
“璇子......我給她特批了幾天假。她需要時間一個人靜靜。”
“孫平戰死了。對她而言,恐怕打擊不小。”
韓子夜心頭一緊。
孫平,存在感很低的影子人,總是和璇子搭檔行動。
“他們倆啊.....都是悶葫蘆。長得也沒特點,個性也不鮮明,天賦也不出挑。”
閻逸回憶著,“就是那種扔人堆裡就找不著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平時小隊活動,搞個燒烤喝個酒,大家熱鬧起來,有時候真的會忘了還有他倆在角落。
但對他們彼此而言......對方可能就是整個世界吧。”
“孫平性子悶,但心細,觀察力極強,是偵察的好苗子。
璇子天賦特殊,能完美隱匿,但正面戰鬥力幾乎為零。
他倆搭檔,正好。
多少次危險任務,看似不起眼的他們,卻往往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救場。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化學反應,缺了誰都不行。”
閻逸的聲音哽了一下,他用力吸了口煙,才繼續說:
“你想想看,璇子就那樣看著......看著孫平倒在她面前,可能連句遺言都沒留下。她當時得多.......多....唉.....”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孫平那孩子....”閻逸換了個話題,“才十九,比璇子還小點兒。
平時很少提家裡的事,但我知道一些。
他家就是霜月市裡的,普通工人家庭,下面還有個妹妹,在讀中學,好像身體還不怎麼好。
霜月市這地方啊,本來就沒甚麼產業,還是個經常被襲擊的危險區域。
但凡家裡有點底子的呀,老早都搬走了。
留下來的,多半是些窮苦人。
孫平當初報名守夜人軍團,體檢透過那天,跑來跟我說。
隊長,以後我也有津貼了,能幫家裡減輕不少負擔,妹妹的學費、藥費都有著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多老實本分的一個孩子,沒甚麼野心,就想守著牆,掙份安穩錢,讓家裡人過得好點。”
閻逸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湮滅在風裡,“現在,他倒不用再擔心這些了.....
璇子說,孫平最後倒下的時候,懷裡還揣著打包的糖水。
這傢伙啊,一直到死,都在為別人著想。
唉......在霜月長城啊,每天都在死人。就像是一種常態。
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是,真有自己身邊的人倒下時,卻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冷酷。”
韓子夜喉嚨發緊,鼻腔湧上一股酸澀。他
彷彿能看到那個沉默寡言,眼神清亮的少年。
懷著最簡單的願望踏上城牆,卻最終將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這裡。
而璇子,則失去了最默契的搭檔。
或許也失去了內心深處一份重要的寄託。
“璇子的假,我批了一週。一週後,不管她回不回來,我都會去城務組報到。”
韓子夜正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忽然間,他後頸的汗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立。
自從【黑夜權柄】提升到3級,夜晚時,五感變得更加敏銳。
即便此刻他僅是四階的境界,但在四十倍戰力增幅的加持效應下。
他的感知敏銳度早已遠超同階,甚至不遜於許多六階中期的超凡者。
韓子夜眼神一凝,餘光瞬間捕捉到了身後某個陰影角落。
只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試圖藉著牆垛和堆積物的掩護,躡手躡腳地靠近。
動作小心翼翼,透著一股子賊兮兮的感覺。
韓子夜心下微松,轉過身,直接點破:“富貴?你不是跟大家回宿舍了嗎?”
那身影一僵,隨即從陰影裡挪了出來,正是南宮富貴。
他臉上擠出一個訕訕的笑容,撓了撓頭:
“葉子哥,你這耳朵也太靈了.....別誤會啊,我是回去了,躺床上了。
可你知道的,我哪能睡得著?光躺著也是乾瞪眼假把式,翻來覆去更難受,還不如出來透透氣,順道.......看看月亮!”
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裡只有濃雲,不見星月。
韓子夜自然明白。
這胖子心思細膩,說是透氣,實則是放心不下明日就要調離的閻逸。
想過來默默陪一會兒。
這份情誼,藏在插科打諢之下,卻顯得尤為真切。
他剛想對南宮富貴說點甚麼,忽然,另一側的感知邊緣又傳來一絲極輕微的動靜。
那動靜更隱蔽,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若非韓子夜此刻感知全開,極可能忽略。他心頭一動,目光倏地轉向左側一段空寂的城牆通道。
一個高挑的身影,懷裡抱著佈滿火焰紋路的橫刀,正沉默地走來。
“炎陽?”
韓子夜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南宮富貴出現尚在意料之中,但炎陽......
他是真沒想到。
要知道,當初他們幾人來358小隊報到的時候,閻逸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
對這件事,炎陽可是怒氣頗深。
炎陽走到近前,對上韓子夜略顯探尋的目光。
冷著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別誤會。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是我的修煉時間。”
說完,他根本不理會別人的反應,腳下輕輕一點。
躍上旁邊一處牆垛。
就地盤膝坐下,橫刀平置於膝頭,隨即閉上雙眼,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富有韻律。
很快,一絲絲灼熱卻內斂的能量波動,開始若有若無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與周圍永夜的寒意形成微妙的抗衡。
看著他那副的架勢,韓子夜不禁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