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守夜人軍團總司令,我必須站在宏觀上統籌全域性,維繫防線。
而這個身份,又十分敏感。
很多時候無法,都不便直接介入某些檯面下的暗流與博弈。”
江衍目光轉向一旁靜坐的江月:
“這就需要一支在規則之外,足夠靈活的力量,去處理那些不方便去處理的事務。”
“這,就是霜狼公會存在的深層意義之一。”
最後,江衍總結:
“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告訴你,即便掌握著【神威】。
我也並非全知全能,更無法隨心所欲。
許多時候,我如履薄冰,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反覆權衡。”
韓子夜默然。
他坐在高腳凳上。
先前翻湧情緒消失不見。
戰爭從來不是童話,沒有毫無代價的拯救。
在生死的天平上,兩端都是犧牲。
誰的命比別人的更高貴?
沒有。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韓子夜抬頭,對上江衍那雙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眼眸。
此刻,那裡面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平靜與溫和。
“不必沉溺於此,韓子夜。”
江衍的聲音緩和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走的路,必須揹負的使命。
有情緒很正常,但不要讓它們拖住你的腳步。
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回望已無法改變的過去,而是抓住能把握的未來。”
他收回手,語氣變得堅定:
“變強。抓緊特訓,然後,去牆外。你的【黑夜權柄】需要升級。
而無盡冰原上的異鬼,就是最好的養料。
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你才能最快地蛻變。”
江衍直視著他,目光如炬:“你沒有時間徘徊,明白嗎?”
韓子夜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是的,是這樣。
沉溺於過去毫無意義。
他的路,從一開始就註定崎嶇難行。
抱怨命運不公,不如握緊手中之刀。
“我明白了,江司令。”
韓子夜站起身,對著江衍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會全力以赴。”
江衍欣慰地點點頭:“去吧。明天九點,千機寮,別遲到。”
韓子夜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
門輕輕合上,風鈴叮咚。
萬物社內重歸寂靜。
江月指尖輕輕敲擊空酒杯。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江衍,清冷的嗓音打破沉默:
“親自特訓,老闆,你這麼看好他?”
“嗯。”
江衍坦然承認,“潛力、心性、際遇,他都具備了種子該有的條件。
現在需要的,是有人把土壤壓實,把風雨引來。”
“說我看好他,你不也一樣嗎?不然,他身上的暗夜甲,是誰送的?”
“我只是怕他死得太早。”
江月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被那麼多勢力盯上,明的暗的。
要不是暗中遞過去幾件像樣的護身符,他恐怕今天沒辦法坐在這裡,聽你說這些吧。”
“沒有人是生而強大的。”
江衍眼神有些悠遠,“記得嗎?當初遇到你的時候,渾身是傷,還挺狼狽的。
實力嘛......好像也沒比現在的他強到哪兒去?”
江月臉色一冷,哼了一聲,拒絕承認這段黑歷史:
“陳年舊事,提它做甚麼。”
江衍輕笑出聲,適可而止地結束了調侃:
“好了,說正事。城裡不會太平靜,神諭門、姜家,還有牆外那些東西可能的反撲.......你幫我多留心。霜狼公會的情報網,現在很關鍵。”
“知道。”
江月簡略應下,隨即問道,“那三個殺手,你打算怎麼處理?尤其是姜屹。涉及到天武京七皇族,有些棘手吧?”
江衍沉吟片刻:
“先留在我這兒吧。那個亞空間足夠安靜。
姜屹他在靜安區最後關頭,主動切斷了皇血供應,算是懸崖勒馬,心裡那點未泯的東西還在。
或許將來,對抗神諭門或者姜家內部某些勢力時,他能有點用。”
“隨你。”
江月似乎對如何處置並不關心,她站起身,拎起那柄從不離身的黑傘,“沒我的事了。”
“小心。”
“囉嗦。”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口。
風雪湧入。
屋內溫度驟降。
江衍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吧檯後,看著重新歸於平靜的萬物社,輕輕嘆了口氣。
離開萬物社。
韓子夜沒有立刻返回東9區的住所,而是在清冷無人的街道上獨自走了一會兒。
永夜的天空低垂,稀疏的星光和遠處城牆探照燈的光柱切割著濃厚的黑暗。
寒風捲起雪沫,打在臉上,細微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心情依舊沉重。
江衍的話語,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
他想起陽明山上那片望不到頭的簡陋墓碑
這座城,這些守護它的人,都揹負著太多東西。
而自己,也是這洪流中的一滴水,被推著,也必須主動遊向更洶湧的深處。
從雲湘市一路走來,經歷的生死時刻多到數不清。
原本只是想為母親爭取到穩定的T藥來源。
最初想要的東西,得到了。
自己卻好像已經沒法再停下腳步。
像是有雙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推著自己走。
韓子夜莫名感覺到有些累了。
真想回到在雲湘市的時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你可以回去,但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
思緒紛飛。
不知不覺。
韓子夜回到了東9區城牆。
然而,今晚的氣氛有些異樣。
通常這個時候,結束輪值的隊員們,總會聚在牆跺邊那片相對避風的空地。
要麼聊聊天,要麼就是點燃篝火,架起鍋子,來點火鍋片。
鬧聲時,聲音能傳出去老遠。
但此刻,空地中央確實支著那口熟悉的行軍鍋。
底下柴火明明暗暗地燃燒著,鍋裡的湯水咕嘟咕嘟翻滾。
紅油和香料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
卻寂靜得可怕。
鍋子周圍,或坐或站著他熟悉的同伴們。
但沒有人動筷子,沒有人說話。
閻逸背靠著冰冷的牆磚坐著,煙叼在嘴邊,明明滅滅。
他那隻慣用刀的右手,此刻纏著厚厚的、的繃帶,吊在胸前。
看到韓子夜走過來,他試圖抬手打招呼,手臂剛一動,卻牽動了傷口。
疼得他眉心猛地一擰,倒抽一口涼氣,笑容變得僵硬而扭曲。
“喲.......回,回來了?”
閻逸努力想讓語氣輕鬆些,“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