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裔？
韓子夜心中一動。
這兩個字他並不陌生。
當初王冕密談時，對方就曾推測，姜家對他異乎尋常的關注，或許與他可能是姜家流落在外的隱裔有關。
現在看來，那個猜測或許並不正確——
自己出生成長於雲湘市，與遠在天邊的天武京姜家素無瓜葛。
“燼淵”的身份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但令他意外的是，姜家派到霜月市的暗子，這位名為姜屹的殺手，其本身竟然就是一名隱裔。
透過王冕提供的資訊，韓子夜當然明白“隱裔”在那些古老家族中意味著甚麼——
不被公開承認，流淌著不純或禁忌之血、地位尷尬甚至飽受歧視的後代。
但再怎麼說，他也算是姜家的一員。
不說和普通人比較。
就是和絕大多數的內城權貴比起來，姜屹也絕算得上身份顯赫。
這樣一個身份的人，卻被家族派來執行如此危險，甚至與異鬼勾結的任務.....
韓子夜心中掠過一絲複雜。
看來，即便出生在七皇族這般頂級的權貴之家，命運也未必盡是坦途。
反而可能因血脈不潔而陷入更殘酷的利用與犧牲。
夜色如墨。
冰冷刺骨的寒風像刀子，刮過寂靜的街道與高矮錯落的屋頂。
距離萬物社僅隔兩條街的一處三層樓房屋頂，兩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矗立著。
他們身穿制式統一的黑色貼身戰鬥服，臉上覆蓋著沒有任何花紋的純色面具——
一紅，一黑。
面具中央，一個線條硬朗，微微凸起的碩大六芒星標誌。
“不對勁。”
戴著黑色面具的人低聲開口：
“姜屹進入那間酒吧後，生命氣息.....就徹底消失，我察覺不到。就像被甚麼東西完全隔絕掉了。”
“會不會是你的感知出錯了？或者他有特殊手段暫時遮蔽？”
紅色面具的人質疑道，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遠處萬物社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門，“我們已經守了這麼久，一絲動靜都沒有。”
“絕不可能出錯！”
黑色面具的聲音斬釘截鐵。
顯然對自身能力的絕對自信，“在這種距離下，就算一隻蒼蠅振動翅膀的微弱氣流，也逃不過我的感知。
難道是那間屋子......那間屋子本身有問題？那個老闆，調查清楚了嗎？”
“查過了....”
紅色面具回答得很快，“表面資訊很乾淨，就是個普通的酒吧老闆，經營多年，沒甚麼特別。
初步判斷，帶走並藏匿姜屹的，應該是霜狼公會。
剛才進去的那個黑袍帷帽的身影，從裝扮和氣息來看，應該就是他們的會長。
他們在裡面密談.......耐心點，只要他們出來，或者姜屹再次‘出現’，馬腳自然會露出來。”
兩人不再言語，如同兩尊冰冷的石雕，融於寒風與夜色。
只有面具後的眼睛，閃爍著狩獵者般的耐心與寒光。
萬物社內，溫暖的燈光與門外的肅殺彷彿是兩個世界。
姜屹的眼神空洞。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訴你們。只是......”
他微微停頓，“恐怕姜家.....不會允許這些秘密流出去半分。
天武京七皇族的手段，遠比你們所能想象的.......更加狠辣，他們無孔不入。
我只怕.......知曉了這些秘密，現在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都無法活著離開霜月市。”
——嗯？
韓子夜微微愣住。
從江屹的話裡，他聽出一些關鍵資訊。
對方似乎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夏國三大軍團中，守夜人軍團的總司令。
否則，以江衍的身份，哪怕擺在明面上，七皇族都不一定能對他構成威脅。
更何況，他還是站在人類超凡者頂端的那個男人——序列01【神威】的擁有者！
韓子夜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好像........所有人都在忽略萬務社老闆就是守夜人軍團總司令這一事實！
靜安區一戰，江衍幾乎是在所有人面前公然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可是....戰後，無論韓子夜問誰，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每個人都說，當時沒有看清江衍的面容！
現在，居然連江屹也沒認出來！
難道，真的只有自己看清了？
韓子夜默不作聲，心裡卻打起鼓來。
“你只管說。”江衍態度隨意，好像完全沒把天姜屹的警告當回事。
“老闆......”
一直安靜旁觀的江月忽然側頭，對著江衍極輕微地挑了下眉峰。
那雙清冷的眸子往屋頂方向快速瞥了一眼，一個無聲的警示。
江衍只是擺了擺手，打斷了江月未出口的話。
“沒關係。”
姜屹似乎沒注意到這微小的交流，或者說他已無力關注。
得到江衍的許可，他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放棄了最後一絲掙扎，開始敘述：
“這次來霜月市，原本的首要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擊殺韓子夜。”
“但因為南宮家王冕的介入，之前的襲擊.......失敗了。
不得已，我才啟動了備選方案......與異鬼........”
他的話音未落——
“轟——！！！
眾人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萬物社堅固的木質天花板伴隨著刺耳的斷裂聲轟然炸開一個窟窿！
木屑、灰塵、碎裂的磚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兩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從天而降！
紅與黑的面具在紛飛的塵埃與燈光碎片中顯得格外刺眼！
兩人落地沒有絲毫緩衝。
甚至沒有揚起多餘的塵土，顯示出驚人的身體控制力。
就在雙腳觸地的剎那，那個戴著紅色面具的身影已然動了！
沒有預警，直接化身一道快到極致的殘影！
他手中反握一把形狀怪異的異形匕首。
刀身呈淬毒過的紫色，閃爍著寒光，劃破混亂的空氣，直刺姜屹的咽喉！
那速度，已經超越了常人視覺捕捉的極限，近乎瞬移！
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韓子夜瞳孔一縮。
他如今的戰鬥本能早已今非昔比。
幾乎在頭頂炸裂的巨響傳入耳中的同時，他指縫間已有暗影如浪潮般湧現，身體肌肉瞬間繃緊，進入臨戰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