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屑紛飛中,黑衣人以身為盾,硬生生為顏輝和韓子夜開闢出一小塊暫時的安全區域。
“快過來!!”
楚鳶焦急的喊聲從側上方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楚鳶正站立在那傷痕累累的八岐大蛇其中一顆蛇頭之上。
她臉色蒼白如紙,顯然維持和控制這龐然大物對抗無差別骨刺攻擊,已讓她瀕臨崩潰。
八岐大蛇的其餘蛇首和身軀盤繞起來,將她圍在中央,用自己的軀體硬扛著四面八方襲來的骨刺,被刺得千瘡百孔。
顏輝見狀,毫不猶豫,手臂蔓藤再次甩出,如同靈活的觸手,牢牢纏住八岐大蛇一顆低垂的蛇頸。
借力一蕩,揹著韓子夜險險地落在了蛇頭之上,落在楚鳶身旁。
黑衣人緊隨其後躍上,沉默地立於邊緣,雙拳微抬,警惕地注視著下方依舊瘋狂生長的骨刺之林,隨時準備擊碎任何襲來的攻擊。
終於得到一絲喘息之機。
顏輝將韓子夜小心放下,自己則半跪在冰冷的蛇鱗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肋部的傷口因劇烈運動再次崩裂。
楚鳶強撐著沒有倒下,與顏輝、黑衣人一起,居高臨下地望向蛇軀之外。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目光所及,整個靜安區,目力能及的每一寸空間,幾乎都被密密麻麻,交錯縱橫的慘白骨刺所佔據!
它們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亡迷宮。
迷宮之中,先前還在奮力集結抵抗的守夜人軍團,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傷亡慘重。
鮮血染紅了大地,染紅了骨刺,也染紅了倖存者們的眼睛。
粗略看去,原本堅守在此的守夜人,傷亡……恐怕已經過半!
哀嚎聲並未停歇,但比之前稀疏了許多。還活著的人,大多被困在骨刺的間隙中。
艱難地躲避著依舊不時刺出的新骨刺,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要知道,現在的靜安區,可是聚集了守夜人軍團絕大多數的戰鬥力啊!
韓子夜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交織如林的慘白骨刺,以及守夜人苦苦閃避的場面。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讓他本就混沌的意識一陣翻騰。
他愣愣地看著這片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記憶的碎片緩慢拼湊——
顏輝嘶啞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急促問道:“看到李逐雲了嗎?他被擊落之後......”
楚鳶緩緩搖了搖頭。
她不敢去看顏輝的眼睛:“沒有......一直沒出現。這麼大的範圍,這種密度的攻擊.......”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也不敢想。
一陣壓抑的氣氛瀰漫開。
楚鳶失神,像是在問顏輝,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會.....有支援嗎?謝隊他.....”
顏輝搖頭:
“我們巳蛇小隊已經在這裡了。這意味著,謝隊手裡能動用的牌,已經全部打完。”
他環顧下方在骨刺間艱難求生的模糊身影,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守夜人軍團的主力也深陷於此......還能有誰來支援?”
楚鳶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也隨之熄滅。
她感受著腳下八岐大蛇的狀態,“這傀儡......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下方。
矗立在骨刺海洋中央的爵士,正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守夜人的慘狀,讓他發出狂笑。
笑聲在骨刺叢林中迴盪,充滿了快意。
然而,下一秒。
笑聲戛然而止!
爵士瞳孔驟然縮成了危險的針尖!
一種本能的驚悸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透層層交錯的白骨尖刺,死死鎖定高空!
不知何時,一個身影靜靜地懸浮在了戰場的正上方。
那是一個穿著米色針織毛衣和休閒褲的男人,銀色頭髮在風中飛揚。
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剛從圖書館走出的教授。
他的衣著與這片血腥煉獄格格不入。
男人垂下眼眸,俯瞰下方時,鏡片後的目光蘊含著悲憫。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下,五指自然舒展。
“這氣息.....不對!他是.....!”
爵士臉色劇變,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
“序列01——【神威】!!!江衍!!!是你!!!”
確認身份的剎那,驚懼瞬間變成瘋狂的暴戾!
王下十一鬼疫的尊嚴與兇性被徹底激發!
爵士那高達三米的怪物身軀發出爆豆般的炸響,黑紋與白骨瘋狂蠕動,毀滅的力量攀升到極致!
“吼——!!給老子下來!!”
纏繞著濃密黑紋的骨爪猛地向天空虛抓!
隨著他暴戾的意志,下方大地的骨刺之林轟然響應!
“轟隆隆——!!!”
兩根遠比周圍骨刺粗壯百倍,直徑超過數米,通體纏繞著漆黑斑紋的巨型骨刺,悍然破土,沖天而起!
它們交錯著絞殺而去!
八岐大蛇的蛇首上,幾乎被絕望淹沒的顏輝和楚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動靜吸引,駭然抬頭。
“那是誰?”
楚鳶喃喃道。
顏輝下意識開口:“好強!!!”
一直沉默的黑衣人,此刻也微微抬起了頭,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斗笠下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嘆:“你.....終於來了。”
就在那兩根纏繞著毀滅黑紋的擎天骨刺,即將觸及男人的剎那——
他動了。
銀髮男人將手掌輕輕向下一壓。
“天地永珍,皆聽吾令。”
“一念起——”
隨著那“起”字尾音落下。
時間與空間彷彿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那兩根氣勢洶洶的漆黑骨刺,尖端距離男人已不足十米。
卻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纏繞其上的黑色斑紋瘋狂扭動,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乾坤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