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用這樣的眼神,平靜地審視著已近在咫尺的恐怖浪潮。
就在這時,身後城牆豁口處,黑土與秦礫的終極對轟終於爆發!
“轟——————!!!”
巨響撼動天地,即使遠在冰原之上也能感到大地的哀鳴。
狂暴的衝擊氣浪混合著巨石粉塵,形成一道渾濁的環,從城牆豁口處猛然擴散開來,吹過冰原,也吹到了男人所在的位置。
猛烈的狂風將他一頭半略顯凌亂的頭髮狠狠向前揚起。
桌面上,酒瓶被吹倒,殘餘的酒液灑在凍土上,迅速凝結。
而前方.....
鬼潮先鋒的利爪,已幾乎要臨近身前。
陸懸燈終於動了。
他從容地站起身來,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目光落在了始終倚靠在桌邊的那把帶鞘長刀上。
“連結界都撤去了....看來,城裡是真遇到大麻煩嘍。江衍.....你終於要親自出手了嗎?”
“這年....”陸懸燈開口,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感慨的意味,“過得可真熱鬧啊。”
話音落下,他伸手,握住了那冰涼刀鞘。
“老夥計.......我們上!”
他拇指輕輕一推刀柄。
“蹭——!”
清越如龍吟般的出鞘聲,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一道雪亮的寒光自鞘中躍出,彷彿撕開了冰原上沉重的黑暗與猩紅。
刀身修長,弧度優美。
冷冽的刃光流轉間,映照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也映照出前方無數猙獰撲來的鬼影。
兩個蒼勁有力的行書小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春秋。
陸懸燈緩緩抬起了頭,獨自迎向無邊無際的死亡洪流。
身後,是人類防線的崩潰與內部的生死鏖戰。
身前,是湮滅一切的浩劫。
而他,只有一人,一刀。
孤絕的身影立於天地之間。
卻大有將狂潮都扛於一肩之上的架勢。
鬼潮,已至眼前。
衝在最前的一隻青灰色倀鬼,身形扭曲如猿。
猩紅的眼珠裡只剩下對血肉最原始的飢渴。
它嘶吼著,嶙峋的鬼爪撕裂空氣,直掏向陸懸燈的面門!
爪尖,離他挺直的鼻樑,僅剩一寸之遙!
陸懸燈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握著“春秋”刀柄的手指,只是微微收緊了一分。
“白虎七宿——”
低沉的嗓音,在鬼哭神嚎的狂潮背景音中,清晰地響起。
下一刻。
陸懸燈眼中那如古井深潭般的平靜驟然破碎。
狂放的戰意星辰般綻放!
“觜宿——”
他腰背如弓弦繃緊,周身空氣發出高頻共振。
“開——!!!!!”
“鏘——烏——!!!”
“春秋”長刀出鞘!
刀身之上迸發出無比璀璨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熾烈。
彷彿將九天星河都濃縮於一線刀鋒之上。
與此同時,夜空中,風雲倒卷!
厚重的雲層飛速幻化。
竟隱隱勾勒出一頭傲踞蒼穹,俯瞰大地的白虎虛影!
一聲帶著殺伐與威嚴的虎嘯,震徹了整個冰原荒域!
“吼——!!!”
虎嘯聲中,陸懸燈動了。
沒有複雜的招式,沒有炫目的技巧。
只是最簡單,最霸道的一記——
前斬。
“春秋”刀隨著他手臂揮動的軌跡,劃過一道弧線。
刀鋒所向,銀白色刀芒脫刃而出,起初只是一線,瞬間便膨脹延展,化作一道貫穿天地,分割陰陽的銀色光瀑!
這道光瀑,寬逾十丈,上接隱約的白虎星宿幻影,下抵亙古凍土。
以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前平推!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隻爪子幾乎觸及陸懸燈面板的倀鬼。
沒有撞擊聲,沒有慘叫。
那猙獰的鬼軀,連同它探出的利爪,在與銀色光瀑接觸的剎那,直接湮滅。
徹底化為虛無。
這,僅僅是開始。
銀色光瀑如神只揮動的巨犁,悍然犁入無邊無際的黑色鬼潮之中!
“噗——嗤嗤嗤——!!!”
光芒所過之處,異鬼盡數灰飛煙滅。
在這蘊含著白虎星宿殺伐之力的巨大刀氣面前,眾生平等。
根本不需要刻意瞄準脖頸。
沾之即死。
成百、上千、上萬……
密密麻麻鬼潮前鋒,在這道筆直推進的銀色軌跡上,被瞬間清空!
鬼潮之中,硬生生被“犁”出了一條寬闊乾淨的通道。
路徑上瀰漫著淡淡銀色光塵。
通道兩側是翻湧不休的黑暗,而通道盡頭的光瀑仍在向前,不知其止境!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陸懸燈胸口微微起伏,但眼中的銀光卻越發熾盛,嘴角微微勾起。
“還沒完呢......”
他低語一聲,手腕猛地一擰,將“春秋”長刀由前斬變為下刺。
刀尖對準腳下凍土,悍然刺落!
“咚——!!!!!”
刀尖觸及地面的剎那,大地震動!
以刀尖為原點,一道耀眼的銀白色光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緊貼地面,向左右瘋狂延展!
“咔嚓嚓嚓——!!!”
銀線過處,冰原上萬年不化的凍土堅冰,綻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鴻溝!
溝壑邊緣平滑如鏡,散發著森然寒氣與未散的刀意。
這道鴻溝,綿延不知幾百裡。
恰好橫亙在鬼潮與那段崩塌的霜月長城之間。
成為了一道新生的護城天塹!
但這,仍不是終結。
就在鴻溝成型的下一秒——
“轟隆隆隆——!!!”
鴻溝深處,無數道水桶粗細的銀白色凌厲刀氣,如同逆流的瀑布,從深邃的溝壑中沖天而起!
它們彼此交織,瞬間在鴻溝之上,構築成了一面頂天立地的銀色刀氣之牆!
“嘶嘶嘶——!!!”
“嗷——!!!”
後續的鬼潮根本來不及止步。
或者說,在後方無窮無盡同伴的推擠下也根本無法止步。
最前端的異鬼如同撲火的飛蛾,接二連三地撞上那銀色光壁。
密集如雨的切割湮滅之聲響起!
任何接觸光壁的異鬼,都在千萬道細微刀氣的瞬間絞殺下,化為最細微的黑色粉塵。
隨即被後續湧上的刀氣徹底淨化,連粉塵都不復存在。
光壁之前,彷彿設立了一個絕對死亡的領域。
鬼潮如同拍擊礁石的黑色海浪,每一波湧上,都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卻無法讓那銀色的礁石有絲毫動搖。
景象壯觀而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