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等南宮富貴反應,他立刻撥開人群,朝著江月離開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喂!葉子哥!你怎麼又單獨行動啊?神神秘秘的..........”南宮富貴嘴巴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看著韓子夜迅速遠去的背影,胖臉上滿是疑惑。
江月看似步伐從容,但速度極快,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幾個閃身便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側街。
韓子夜腳下發力,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才勉強跟上她的背影,沒有被立刻甩掉。
又跟著拐了兩個彎,江月的身影一閃,進入了一條更狹窄的巷道。
韓子夜緊隨其後衝了進去,卻發現這竟是一條死衚衕!
盡頭是一堵近四米高的圍牆,圍牆旁邊,矗立著一座鏽跡斑斑的小型訊號塔。
巷子裡空無一人,早已失去了江月的蹤跡。
韓子夜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最後定格在那堵高牆和訊號塔上。他
沒有絲毫遲疑,助跑幾步,腳下猛地發力,身形矯健地躥上牆頭,動作乾淨利落。
站在牆頭,他看向那座訊號塔。
塔身不算太高,但頂部的平臺視野開闊。他手指微動,幾縷近乎透明的黑暗影線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精準地纏繞在塔頂的金屬支架上。
手臂發力一拉!
“嗖——!”
藉著影線的拖拽之力,韓子夜的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騰空而起,輕盈地落在了訊號塔頂端的狹窄平臺上。
平臺之上,寒風凜冽,吹動著他額前的黑髮。
而那裡,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臨風而立。
黑色的長髮在永夜的微光中輕輕飄動,連帽衫的衣角被風拂起。
正是江月。
她似乎早已料到韓子夜會跟來,並未轉身,清冷的聲音隨著寒風飄入韓子夜的耳中:
“跟了一路,不累嗎?”
訊號塔頂的平臺不算寬敞,鏽蝕的金屬在腳下傳來冰涼的觸感。
韓子夜站在邊緣,看著江月背對著他的身影,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準備好的說辭在對方那巨大壓迫感面前,忽然說不出來了。
這種壓迫感是一種非常特別的感覺。
讓韓子夜從靈魂深處感到忌憚和敬畏。
更讓他心驚的是,即便離得如此之近,他依舊從江月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她不屬於守夜人軍團,這一點韓子夜可以確定。
但是........她究竟會是甚麼人呢?
就在韓子夜心念電轉,思緒紛亂之際,江月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窘迫與沉默。
她並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偏過頭,用那雙琉璃般清澈卻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然後,她抬起手,隨意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金屬平臺發出輕微的聲響。
韓子夜一愣。
嗯?這意思是.......叫我過去坐?
他有些難以置信,但在江月平靜目光的注視下,還是下意識地挪動了腳步。
動作顯得有些拘謹和小心翼翼,彷彿生怕驚擾了甚麼,又像是靠近某種美麗而危險的未知生物。
他最終在江月身邊大約半臂遠的地方,慢慢地坐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間,周圍空氣的溫度似乎驟然降低了好幾度,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順著裸露的面板悄然蔓延。
但寒意並不是來自寒風,更像是從江月身上自然散發出的清冷氣息。
江月沒有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她沉默著,如同化作了一尊精緻的冰雕,只有髮絲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韓子夜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從這個制高點俯瞰,剛好能將整個靜安區的繁華盡收眼底。
鱗次櫛比的建築,蜿蜒流淌的燈火長河,熙熙攘攘如同螻蟻般移動的人群........
與霜月市其他區域大片大片的黑暗與寂靜相比,這裡彷彿是這片絕望之地中唯一一塊燃燒著生命火焰的綠洲.
光芒璀璨,人聲鼎沸,充滿了一種虛幻而珍貴的活力。
頭頂的夜空中,特製的煙花依舊斷斷續續地炸開,各種顏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幕布上勾勒出虛影,火光明滅不定。
每一次爆鳴後,空氣中都會飄來那股煙花特有的,混合著硝石和燃燒物的淡淡氣味。
這味道瞬間開啟了韓子夜記憶的閘門。他的思緒一下子被拉扯著,飄飛回了千里之外的雲湘市。
往年的這個時候,他基本上都是和陳墨一家一起度過。
陳叔會早早準備好豐盛的年夜飯,陳墨則會咋咋呼呼地拉著他貼春聯、掛燈籠……
雖然清貧,卻有著家一般的溫暖。
這個時間點,陳墨和陳叔他們,肯定正圍坐在那張老舊卻擦得發亮的木桌前,一邊看著模糊的電視節目,一邊熱熱鬧鬧地包著餃子吧?
混雜著思念酸楚和淡淡溫暖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讓韓子夜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你有甚麼問題要問我嗎?”
江月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將韓子夜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啊?哦....沒.......沒.......沒有。”
韓子夜像是上課走神被老師點名的學生,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結巴起來,連忙否認。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燙。
“呵.......”
江月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漫不經心地調侃:
“想問就問唄,反正.........”
她頓了頓,側過頭,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在煙花的餘光下閃爍著微妙的光澤,“.......我又不一定會回答你。”
韓子夜被她這句話噎得徹底開不了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事實上,他內心有無數個問題在翻騰——
你到底是甚麼人?
你為甚麼這麼強?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霜月市?
我們的相遇,應該不是巧合吧?
但最終,韓子夜沒有開口。
是的,他不敢開口。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高處的風聲,以及被距離模糊了的集市喧囂,縈繞在耳邊。
就在韓子夜以為這場古怪的“塔頂相會”會以這種無聲的僵持結束時,江月卻主動打破了沉默,開啟了話匣。
她忽閃著那雙清澈得過分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被煙火光芒映照得略顯柔和的側臉上,嘴唇微微動了動,彷彿在斟酌詞句。
然後,她轉回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韓子夜臉上,問出了一個讓韓子夜靈魂幾乎出竅的問題:
“你的【黑夜權柄】.........幾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