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猶豫，立刻將手裡那半塊自己啃過的醬餅小心地放到旁邊的欄杆平面上。
然後飛快地從腳邊的塑膠袋裡掏出一個全新的，還冒著熱氣的醬餅。
這個動作他做得儘可能緩慢而清晰，避免任何可能被誤解為攻擊的舉動。
“給，這個是新的，沒動過。”
韓子夜將完整的醬餅遞了過去，手臂伸得筆直，儘量保持著距離。
女孩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落在那塊新的醬餅上。
她沒有任何客套或猶豫，伸出同樣白皙得近乎剔透的手，動作輕盈而精準地接了過去。
她的手指修長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拿著那塊油乎乎的醬餅，畫面有種奇特的違和感。
然後，在韓子夜屏息的注視下，她低下頭，張開形狀完美的嘴唇，對著醬餅的邊緣，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
女孩輕輕咀嚼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嗯.....”
她忽然皺起眉頭。
韓子夜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不合胃口還是怎麼了，萬一對方忽然出手，自己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黑夜權柄】加持下的五感提升到極致，韓子夜肌肉緊繃，一隻手已經悄悄地放在了胸口處。
手指隔著衣服按在暗夜甲的漩渦圖案上方，隨時準備閃避。
甚至，連發動【夜臨】和【至暗時刻】的心都有了。
一想到使用【至暗時刻】的代價是耗盡辛辛苦苦得來的全部權柄值，韓子夜就感到一陣肉痛。
但此時此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讓韓子夜感受到巨大威脅，不得不做好底牌盡出的準備。
就在韓子夜全身緊繃，指尖幾乎要按下暗夜甲啟動紋路時——
欄杆上的女孩眉頭忽然舒展，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味道不錯。”
她輕聲說。
聲音清冷乾淨，如同冰泉滴落玉石。
韓子夜：“……”
他緊繃的神經像是驟然被剪斷的弓弦，整個人都懵了。
預想中毀天滅地的攻擊沒有出現，等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句……帶著點滿足感的評價？
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無法反應。
這時，天邊的金色晨曦更加明亮，如同熔化的金液流淌過天際。
女孩白皙的手指上沾了點油星。
她似乎毫不在意，目光轉向那片越來越耀眼的光輝。
然後，在韓子夜驚愕的注視下，她撐開了手中那柄一直收攏的黑色長傘。
“呼——”
傘面張開，厚重卻不顯笨拙，流暢的線條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她將傘微微傾斜，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斜射過來的晨光。
這光芒對常人來說只是熹微，對她而言卻似乎有些刺目。
陽光透過傘骨邊緣，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微微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對著那片被晨曦染透的天空，深深地、滿足地吸了一口氣。
帶著清晨微涼、遠方長城冰冷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
晨風拂動她黑色的長髮和運動服的衣襬，金色的光暈勾勒著她完美的輪廓。
整個畫面帶著一種超越現實的虛幻感。
韓子夜看得有些失神。
就在這時，女孩忽然轉過頭，那隻沒有被傘遮擋的清澈如琉璃般的眼睛看向他。
她抬起空著的左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韓子夜有些呆滯的眼前輕輕晃了晃。
“喂。”
清冷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拽了回來。
“謝謝你的餅。”
女孩看著他，眼神坦蕩直接，“你叫甚麼名字？”
韓子夜如夢初醒，心臟還在為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美麗畫面而加速跳動。
有些結巴道：“韓……韓子夜。”
女孩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這個名字早已在她預料之中，或者說，名字對她而言只是一個符號。
“我叫江月。”她報出自己的名字，“這就算……正式認識了？”
韓子夜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
接著，在韓子夜更加錯愕的目光中，江月那隻剛剛在他眼前晃過的手，竟朝著他伸了過來。
那隻手白皙、纖細，骨節分明，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韓子夜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拿過醬餅、可能還沾著點油星的手。
猶豫了僅僅半秒。
韓子夜不再遲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江月的指尖。
入手的感覺極其奇特。
柔軟，帶著少女肌膚特有的細膩觸感。
卻冰涼。
那是一種深沁骨髓的涼意，彷彿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塊在永夜冰原深處埋藏了千年的寒玉。
就在韓子夜被這奇特的觸感攫住心神時——
“葉子哥——！！！”
南宮富貴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如同炸雷般從平臺上方傳來！
“快上來啊！這邊視野絕了！界光從城垛後面湧出來，跟金色的瀑布一樣！美炸了！再不上來就錯過啦！”
韓子夜猛地回頭，循聲望去。
只見南宮富貴正站在平臺更高處，那個被廢棄水箱遮擋了一半的延伸小平臺上，興奮地朝他這邊揮手。
“哦……”
韓子夜應了一聲，再迅速回過頭——
欄杆頂端，空空如也。
只有微涼的晨風拂過鏽蝕的鐵欄。
剛才還坐在那裡，撐著黑傘，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孩，如同清晨的薄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有他指尖殘留的那一絲冰涼的觸感，和掉在地上的那半塊被咬了一口的醬餅，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葉子哥！發甚麼呆呢？快來呀！”南宮富貴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催促。
韓子夜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彎腰，飛快地撿起地上那個被江月咬了一口的醬餅。
南宮富貴已經從上面小跑了下來，正好看到韓子夜手裡拿著兩個醬餅——一個被咬了一口，一個被啃了大半。
“哎喲喂！葉子哥！”
南宮富貴的小眼睛瞬間瞪圓，痛心疾首地指著那兩個餅，“你……你這是暴殄天物啊！
這醬餅可是我排了老長的隊才買到的！可香了！
你怎麼吃一口就扔一個？浪費糧食可恥啊！”
他胖臉上寫滿了“敗家子”的控訴。
韓子夜看著南宮富貴那副誇張的表情，再低頭看看手中兩個餅，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說，其中一個是給一個神秘出現又神秘消失、美得像CG畫、氣息恐怖、名字叫江月的撐傘女孩咬的吧？
“呃……”韓子夜只能含糊其辭，晃了晃手裡那個被咬了一口的餅，“這個……不小心掉了，剛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