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侍玖一眼就看到了齊陵川手中的刀。
“這氣息......難道是封印著【哮殺兵戈】的【燼器】?”
他死死盯著齊陵川手中流轉銀芒的“春秋”刀,喉間發出壓抑的嘶吼:
“你一定是瘋了,搬出【鬼虎】大人的恩賜,對我來說還不足以致命。
而你一個肉體凡胎的人類,能承受得了不屬於你的力量嗎?
【哮殺兵戈】只會要了你的命!齊陵川,這一局你絕對贏不了啊!”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音,黑色骷髏轟然仰天咆哮。
它的雙臂高高舉起,虛空中的黑暗如活物般瘋狂匯聚,在骨爪間凝成一輪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太陽”。
那團漆黑物質翻湧著詭異的波紋,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盡數吞噬,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烏——”
骷髏猛然揮手,空中那裡輪黑色“太陽”遮天蔽日地壓了下來。
狂風席捲之下,齊陵川暗紅斗篷獵獵作響。
他仰首直面這足以湮滅一切的黑暗,感受著刀柄傳來的灼痛與力量,眼底卻燃起比烈日更熾熱的光芒。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贏?”
他的聲音穿透風暴,字字如重錘般砸在眾人心中:
“我只是要讓某些東西,永遠不會熄滅——
守夜人的薪火,絕不能在此刻凋零!
守夜人的新芽,絕不能在此處摘除!”
怒吼聲中,齊陵川拔刀!
時空彷彿出現了詭異的震顫。
恍惚間,齊陵川耳邊響起跨越時空的稚嫩呼喚:
“爸爸....”
“.....你甚麼時候回家呀?我想要你送我上幼兒園.......”
“爸爸,這個盾牌超厲害,壞人看到它就會被嚇跑.....”
“爸爸,你打贏壞人了嗎?打壞人的時候,你會不會痛呀?”
齊陵川眼眶閃動著晶瑩的流光,“這一次!我絕不會輸!”
“春秋”長刀銀芒暴漲,如銀河般直衝天穹。
高昂的虎嘯聲震天響起,如同在為這一刀而壯行。
“轟——!”
銀色光柱狠狠擊中下墜的黑色“太陽”!
劇烈的能量爆炸掀起驚天駭浪,整座體育場的環形觀眾席如紙牌般轟然坍塌。
大地在震顫中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兩秒的僵持後,銀色光柱突然爆發出更耀眼的光芒,將黑色“太陽”生生頂回空中。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天地,那輪象徵死亡的黑色“太陽”在高空中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流星墜向大地。
“咳.......”齊陵川吐出一口鮮血。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之力,已經所剩無幾。
“這就是【哮殺兵戈】的力量麼......”
他咧起帶血的嘴角,露出暢快的笑意,“陸隊啊,沾你的光,我也算是風光了一把。”
下一秒,齊陵川高高躍起,右手緊握“春秋”長刀,整個人凌空繃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雙眸死死鎖定眼前的巨大黑色骷髏,猛然將手中的刀甩出!
“春秋”長刀化作一道銀色流星破空而去,精準命中骷髏的頸椎骨!
“咔嚓——!”
銀芒迸濺下,黑色的骨骼一點點崩裂。
插入骨縫的“春秋”刀竟在最後關頭幻化成一隻通體閃耀的白虎!
白虎仰天長嘯,血盆大口狠狠咬住骷髏脖頸,利齒深深嵌入骨縫。
緊接著,它猛地甩動巨首,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聲,碩大的骷髏頭顱被生生扯斷,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拋物線,重重墜落在地。
“不!!!!!!”鬼侍玖睚眥欲裂,喉嚨裡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
他身上僅剩的一道黑色斑紋瞬間凝聚成長矛!
鬼侍玖拼盡最後的力量將長矛擲出,黑色流光撕裂空氣,裹挾著毀滅的氣息,徑直朝著即將完成的土流傳送陣射去!
而此時傳送陣上的光芒,距離完全啟用,僅剩最後一線!
“噗嗤——”
黑矛直接將下墜中的齊陵川紮了個透心涼!
卻是餘勢不減地射向傳送陣。
已是鮮血滿面的齊陵川,小拇指微微鉤動。
“土流——巖壁.....”
一道堅固的土牆,在傳送陣前拔地而起。
下一秒,黑矛破空而至,直接將齊陵川死死地釘在了土牆之上。
蛛網般的裂紋在土牆上蔓延。
“轟隆——”土牆碎裂,齊陵川頹然坐在地上,胸口處插著黑色長矛,鮮血汨汨湧出。
他顫抖著伸出帶血的手,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布袋,遞給了身後的韓子夜。
“幫我....收好......交給寅虎小隊....”
“齊......齊叔.......”
韓子夜眼眶泛紅,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著,他用盡全力,試圖將那具逐漸冰冷的身軀拽進傳送陣內,卻發現自己的手臂竟重若千鈞。
“啪——”下一刻,又有兩雙手搭了上來。
炎陽和南宮富貴緊咬牙關,一起努力拖拽著,三人的手掌都在雨中打滑,血水混著雨水從指縫間不斷流失。
“大家不用白費力氣了......”
齊陵川的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雨點滴在他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上,恍惚間,記憶回溯到集訓中心的下午。
那時他們四人也是這樣圍坐。
韓子夜全神貫注地維持著暗影,南宮富貴呼呼大睡,而炎陽則是一臉臭屁的坐在旁邊。
“小韓.....”
齊陵川滿是血汙的臉上,居然露出一抹微笑,“如果可以的話........替我請夏青吃頓火鍋吧,是她賭贏了......”
話音剛落,傳送陣最後一線紋路亮起光芒。
“齊叔.....一起走啊!回去!陸長官他們一定有辦法救你的!快讓傳送陣停下....”
地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三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模糊,最終如水滴融入江河般消失不見。
韓子夜帶著哭腔的喊聲隨之戛然而止。
齊陵川仰面躺在地上,望著夜空中漸漸消散的銀芒。
進體育場前便換上的守夜人制服早已浸透血液,暗紅斗篷上,已分辨不出那是血跡還是原本的顏色。
他嘴角帶著釋然的笑意,表情永遠定格在了這個瞬間。
體育場的廢墟中,一名身披黑色長袍的身影單腿蜷坐在傾斜的石柱上。
暴風紋面具遮住整個臉龐,唯有眼洞處露出的瞳孔古井無波,任由雨水順著面具溝壑蜿蜒而下。
廢墟外,千百隻異鬼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卻無法撼動他分毫,彷彿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寅虎.......齊陵川.....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