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回來時,祁無寒正在用晚膳,姜蘭讓廚房給他燉了火腿竹筍湯,用小火慢慢煨著,讓他一回來就能喝口熱乎的。
姜蘭問凌風吃了沒有,準備讓桂兒也去廚房給他盛碗湯回來,先喝口熱乎的驅驅寒。
“他在萬花樓吃過了。”祁無寒勾了勾唇,像是有點幸災樂禍。
姜蘭微微一詫,“你去萬花樓了?”
“侯爺讓屬下去的。”凌風回道。
姜蘭轉頭看向他,微微一笑,十分溫柔地問道,“去見誰了?”祁無寒看向凌風,又重複了一遍,“去見誰了?”
凌風拱手回道:“妙蓉姑娘要侯爺親自去見她。”
“這位妙蓉姑娘聽起來有點耳熟?”姜蘭一面給他夾菜一面說道,嘴角的微笑更加溫柔了。
祁無寒覺得自己要是再不解釋一下就成三心二意的負心漢了,而且他原本就打算跟她說說這妙蓉的事,便先跟她從凝脂閣的胭脂說起。
此胭脂非胭脂水粉的胭脂,而是那名被抓的姑娘。
對方的手藝最好,在店裡專門負責那些夫人小姐們定製的胭脂,將軍府的胭脂都是她做的,漸漸就得了平陽郡主的賞識,成了郡主的心腹。
之前在皇后辦的宴會上,崔靜姝獻上的那幅驚豔四座的牡丹圖,作畫用的顏料便是她調製的,散發的香氣便是吸引蝴蝶的關鍵。
姜蘭當時便猜到了其中關鍵,可能是顏料中加入了某些香料或是卷軸事先用花香薰過,用香氣來吸引蝴蝶。
原以為是從畫師那兒高價買來的獨門秘籍,只有這點她猜錯了。
後來崔靜姝送出去的那六盒玫瑰胭脂也是出自她之手,其中四盒加了腐草,只有兩盒是好的。
趙家和周家的姑娘接連出事後,她心裡就有點怕了,並不知道這些胭脂是用到了這些官家小姐身上,之後又聽說皇城司去將軍府抓人了,她覺得將軍府肯定不會保她,說不定還會讓她當替罪羊,便打算去她姐姐那裡躲躲,等風頭過去後就悄悄離開京城。
“她姐姐就是那位妙蓉姑娘?”姜蘭聽到這兒也不難猜出妙蓉的身份了,就是胭脂的姐姐。
祁無寒點了點頭,問凌風道,“她非要見本侯嗎?”又對姜蘭溫柔一笑,說道,“本侯現在是有娘子的人了,要避嫌。”
姜蘭也不想耽誤他的正事,甚是大度地說道,“你去吧,人家姑娘肯定是有要緊的話跟你說。”
祁無寒一臉古怪地盯著她看,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吃醋的意思,然而結果讓他有點失望,又有點哭笑不得。
這怎麼看著還一副要給他加油打氣的樣子,就算他確實值得信賴,但也不用這麼鼓勵他去吧。。。。。。
“那你明天跟我一塊去。”他伸手一摟,把她摟進懷裡抱到腿上坐著。
凌風自覺告退,目不斜視地轉身走了。
“之前不是女扮男裝陪你那小表哥去過嗎,明天你也女扮男裝陪我去。”祁無寒又開始翻舊賬,還翻得有點津津有味,像是芝麻大點的事都會記著,日後拿出來翻一翻,能翻一輩子~
“.…..”
姜蘭感覺這人有時候真跟孩子一樣喜歡無理取鬧~,答應明天陪他一塊去,要不然這事就翻不了篇了。
……
第二天上午,凌風駕著馬車停在了萬花樓門口。
一把骨扇挑開車簾,祁無寒先從馬車裡下來,然後伸手去扶姜蘭,被她推了回去,畢竟她現在是女扮男裝,讓他扶著下來實在有點奇怪。
被拒絕了,祁無寒倒還覺得有趣,又歪頭湊近過去,拿扇子擋住兩人的臉跟她說悄悄話。
兩人這副親暱的模樣落在門口迎客的姑娘眼裡過於曖昧,跟相好的似的,尤其姜蘭扮的公子又白嫩又嬌小,跟祁無寒站在一塊愈發顯得般配了~
見門口那些姑娘都在偷笑,肯定以為兩人是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姜蘭知道他就是故意讓人家這麼以為的,撇下他快步走了,祁無寒立刻跟了上去,在她身邊輕聲說了句話,姜蘭嗔了他一眼,像是被他調戲了一樣,又偏了偏頭,抿了抿嘴角的笑意,不能讓他得意起來了~
老鴇剛把一位客人領上樓,一出來就瞧見樓下有貴客到了,立刻風風火火地下樓迎了過來,臉上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侯爺您可算來了,我這叫讓人去叫紅鸞準備準備好迎接您~”說話時老鴇那雙笑出魚尾紋的精明眼睛又暗暗打量了一下他身後的姜蘭,覺得有點眼熟,姜蘭微微低著頭怕被她認出來了。
“不必了。”祁無寒慢悠悠搖著骨扇道,“本侯今日想聽妙蓉姑娘彈琴。”
姜蘭悄悄抬頭瞄了一眼他的後腦勺,見他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暗戳戳用眼神戳了他一下,等回去後再跟他算賬……
像是感覺到了背後的小殺氣,祁無寒回頭關心地看了她一眼。
老鴇那雙精明的眼睛一眼就看出兩人之間有點不正常的關係,也不覺得奇怪,達官貴人多少有點特殊癖好,喜歡在府裡養些孌童美妾,也不是甚麼稀奇事。
“侯爺樓上請~”老鴇殷勤地將人帶到樓上的包廂後,旋即便去將妙蓉叫了過來。
妙蓉過來時懷裡抱著一把琴,給祁無寒行了一禮後問道:“不知侯爺想聽甚麼曲子?”神態和語氣和往常一樣,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祁無寒掃了老鴇一眼,老鴇立刻識趣地告退了。
“隨便彈一首吧。”祁無寒搖著扇子漫不經心地說道。
妙蓉欠了欠身,過去將琴放在案上,坐下後先撥弄了兩下琴絃,然後彈了起來。
琴聲悠揚,婉轉動聽。
姜蘭伸手拿起一塊糕點,正準備吃就被祁無寒湊過來先咬在了嘴裡。
琴聲微微一滯,像是被兩人這般親暱的舉動驚了一下。
“說說吧,你要見本侯做甚麼?”祁無寒又拿起一塊糕點餵給姜蘭,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奴家想請侯爺幫個忙。”妙蓉一面撫琴一面回道。
姜蘭細細打量了她一下,臨危不懼,身份恐怕不簡單……
“說說看。”祁無寒漫不經心地說道。
琴聲一停。
妙蓉起身求情道:“奴家那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得罪了侯爺,還請侯爺饒她一命。”
“本侯為何要饒她?”祁無寒搖著扇子不慌不忙地問了一句。
“難道侯爺不想知道黑蓮教的教主是誰嗎?”妙蓉微微低著頭道。
姜蘭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聽到黑蓮教三個字,感覺甚是突兀,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黑蓮教的人?”
“奴家以前是。”妙蓉回道。
“你既然知道教主的身份,想必在教中的地位不低吧。”祁無寒道。
妙蓉回道:“奴家是上一任朱雀。”
姜蘭又是一愣,之前她聽祁無寒說過,教中有四大長老,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沒想到在這兒又見到了一個,但對方回答得這麼配合,她總感覺有點不正常,難道不怕被抓起來嗎?
下一刻祁無寒便幫她問出了這個疑問。
“你告訴本侯這些,不怕本侯現在就讓人把你抓起來嗎?”
妙蓉回道:“奴家對侯爺還有用,只要侯爺保奴家妹妹平安,奴家願為侯爺效勞。”
祁無寒考慮了一下,道:“那你先說說看,教主是誰?”
妙蓉看向姜蘭。
姜蘭一愣,“我不是。”
祁無寒寵溺地笑了一下,感覺他的小蘭兒真是太可愛了~
“說吧。”當他的視線掃向妙蓉時便斂了笑意,甚至於有點冷,像是對方冒犯了他的小蘭兒。
“是奴家多慮了。”妙蓉歉意地欠了欠身,然後上前兩步,丹唇親啟,說出一個名字。
姜蘭驚了一下,祁無寒也微有異色。
這個名字實在太有衝擊力了,不亞於見了鬼一般。
“本侯憑甚麼信你?”祁無寒淡淡道。
妙蓉回道:“因為奴家親眼見到過。”
祁無寒笑了一下,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本侯怎麼知道你不是在給我下套?”
“那侯爺要如何才能相信奴家?”妙蓉問道。
“說說你來京城的目的吧。”祁無寒道。
妙蓉回道:“奴家和妹妹只是想有個安身之所罷了,不想再過那種打打殺殺東躲西藏的日子了,教裡那些人喜歡做著虛無縹緲的白日夢,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
回去的馬車裡,姜蘭問祁無寒信不信妙蓉說的,他問她的看法,姜蘭覺得說的話應該是真的,但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就不知道了,總覺得對方太配合了一點……
“說不定一開始就想好了要走這步棋。”祁無寒笑著說道。
姜蘭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贊同他的看法,又問了問另一件事,“她說的教主…,你要稟報給聖上嗎?”
祁無寒道:“聖上還因為軍營的事煩心,還是等查清楚了再說,現在跟聖上說,只會讓聖上的疑心病越來越重。”
姜蘭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又撥開車簾往外看了看,見是回去的路,跟祁無寒說她想先去藥廬看看鄭倩兒,他便讓凌風掉頭往藥廬的方向去了。
當鄭倩兒見到穿著男裝的姜蘭時,一臉詫異的樣子,她自己就從來沒有過女子還能扮作男子這樣膽大的想法。
鄭倩兒的臉現在已經不疼了,因為還在長新肉所以還有些癢。
她每天見到葉如水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臉甚麼時候能好,葉如水回答了一次後就不回答了,她又換別的問題問他,今年多大了,臉上為甚麼戴著面具,頭髮是不是天生就是白的……
這些問題,葉如水統統沒有回答。
今日祁無寒來了,葉如水便讓他安排人把鄭倩兒送回去,臉上每天早晚換一道藥就行了,不用留在他這兒了。
鄭倩兒一定要等臉都好了才回去。
“姑娘若是不肯回去,在下就不給姑娘藥了。”
葉如水一句話就把鄭倩兒惹哭了,她覺得他一點都不知道體貼人。
姜蘭讓她回家好好養著,她母親也很想她,鄭倩兒才同意回去了。
祁無寒讓凌風把人送回去了,和姜蘭留在這兒看葉如水搗藥等著凌風回來。
“我這兒沒準備侯爺的飯。”
“你做的飯連狗都不吃,本侯還怕有毒。”
姜蘭倒有點好奇會有多難吃了,但也不至於有毒吧。。。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品閣時,祁無寒讓凌風去樓裡買了些吃的,姜蘭想起之前在街上碰到了郝掌櫃,對方也來京城開了家酒樓,便把這件事跟祁無寒說了說,打算等哪天有空就過去吃頓飯,也算是捧個場。
祁無寒說等過兩天就跟她一塊去捧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