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去藥廬的黑甲衛回來後,凌風跟姜蘭稟報了一聲。
隨後姜蘭帶著鄭倩兒乘她自己的馬車離開了,鄭夫人原本想跟著一塊去,姜蘭說那位神醫有自己的規矩,只見病人不見親眷。
鄭夫人還是不太放心,姜蘭說她總不會把人拐去賣了,鄭夫人想想也是,又千叮囑萬囑咐她一定要照顧好鄭倩兒,又讓人把那盒玫瑰胭脂拿給姜蘭,之前說扔了都是騙她的,怕節外生枝。
其實鄭夫人心裡是相信鄭倩兒說的話,但將軍府有權有勢,單憑一盒胭脂也奈何不了對方,到時候真撕破了臉,對方有聖上皇后庇護著,遭殃的還是自家。
但如今有姜蘭這位侯府夫人幫忙,錦安侯的權勢也不比將軍府小,鄭夫人這才將這盒胭脂拿了出來,好讓神醫對症下藥。
路上,姜蘭開啟胭脂聞了聞氣味,能聞到一股清幽的花香味,從外觀上也看不出甚麼問題,要在這裡面動手腳想必花費了不少心思。
鄭倩兒又跟姜蘭吐露了一番心裡話,她本來想一死了之,死後化作厲鬼去找崔靜姝索命,是她母親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怕她又尋短見才讓人把她綁在床上,給她請大夫敷藥,但她的臉卻一點都不見好轉,她每天都過得生不如死。
後悔當初和崔靜姝同流合汙,沒有早點跟她劃清界限,要是神醫真能治好她的臉,她發誓一定會讓崔靜姝付出代價!
像是投誠一樣,她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崔靜姝的秘密都跟姜蘭說了。
崔靜姝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因為嫉妒堂妹長得比她好看,就設計堂妹落馬把腿摔斷了,成了瘸子,家裡丫鬟誰要是長得惹眼都沒好下場,看她身邊的大丫鬟秋桐就知道了,長得姿色平平,跟在崔靜姝身邊愈發能襯托得她超凡脫俗,閉月羞花。
而且她還看不起安王的母妃清妃娘娘,覺得對方不受聖上寵愛,在宮裡待不下去了,只能躲到宮外去吃齋唸佛,覺得安王不受寵都是被他母妃拖累了,還不如跟慧妃一樣早逝了,說不定聖上還能更寵愛安王一些。
“要是六殿下知道她在背後這麼說清妃娘娘,我看她以後還怎麼裝!”鄭倩兒想想就覺得痛快,有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因為太過激動,臉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開始瘙癢起來,鄭倩兒抬手就要撓臉,姜蘭立刻抓住她的手製止她,讓她別撓。
鄭倩兒又疼又癢,就跟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一樣,哪裡還聽得進姜蘭的話,劇烈掙扎起來,爆發出來的力氣堪比成年男子,姜蘭幾乎是整個人都撲到她身上了,但仍控制不住跟打了雞血一樣的鄭倩兒,忙喊凌風進來幫忙。
凌風乾脆利落地把人綁了,還把鄭倩兒的嘴也塞住了,防止她咬舌自盡。
“再忍忍,馬上就到了。”姜蘭看著只能發出嗚咽聲的鄭倩兒,心裡亦有些不忍,跟她說前面就到了,藉此分散她的注意力,鄭倩兒的嗚咽聲也漸漸小了。
馬車停在藥廬門外後,姜蘭先下馬車,然後凌風讓兩名黑甲衛將鄭倩兒抬了進去。
當葉如水看到被綁手綁腳外加塞住嘴巴的病人時,先問了一句,“這位姑娘可是會咬人?”
而鄭倩兒看到這位神醫的第一眼就看愣了,一時之間都忘了臉上的瘙癢。
不僅是因為對方有著一頭雪白的銀髮,更是因為那張臉長得過分妖豔俊美了,一隻眼睛上還戴著半塊金色面具,彷彿來自異域的妖精。
“她不咬人。”姜蘭見鄭倩兒安靜下來了,先拿出塞在她嘴裡的帕子,見她還直愣愣地看著葉如水,輕咳一聲提醒了她一聲,“這就是神醫。”
鄭倩兒回過神後連忙求神醫救她,無論要多少銀子她都出得起,只要能治好她的臉。
“黃金萬兩,姑娘可出得起?”葉如水問道,聲音清淡如水。
鄭倩兒愣了一下,沒料到對方的要價這麼高,硬著頭髮答應了,只要能治好她的臉,再貴她也認了。
“在下不過開個玩笑,姑娘不必當真。”葉如水開啟藥箱準備看診。
“.…..”
鄭倩兒被他短短兩句話整得都快自閉了,由那張臉帶來的好感下降了一些。
姜蘭過去將那盒玫瑰胭脂交給葉如水,告訴他這胭脂裡面可能被人動了手腳,葉如水先開啟胭脂看了看,再湊近聞了聞,然後合上蓋子,從藥箱裡拿出一把剪刀和一把鑷子朝鄭倩兒走了過去。
“你要幹甚麼…?”鄭倩兒見他拿著剪刀和鑷子過來害怕地往後挪,像是要給她驗屍一樣,姜蘭說要先把她臉上纏的紗布剪開,鄭倩兒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臉,拒不配合。
“在下最怕碰到不聽話的病人,姑娘若是不想治便請回吧。”葉如水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清淡如水,既不至於讓人感到冷漠但也不會讓人感到親切,彷彿一潭平靜的深水,永遠保持著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不驕不躁,跟沒有脾氣一樣,但若是他不想治,好話說盡也沒用。
鄭倩兒覺得他一點也不知道體諒人,委屈得又流淚了。
“那就讓神醫一個人留在這兒,我們先出去。”姜蘭帶著凌風先出來了,把門也帶上了。
過了一個鐘頭左右,屋子的門開啟了,葉如水端著盆先往後院去了,回來後姜蘭過去問他情況如何,他說道,“要治先要剜去腐肉,讓新肉長出來,等麻沸散的藥效過後,她會疼得不想活了。”說到這兒,他讓凌風進去把人綁結實點。
姜蘭跟著凌風進去看了看,屋裡縈繞著一股清新的松柏香,把那股血腥氣和腐壞的氣味沖淡得幾乎沒有了,鄭倩兒臉上重新纏好了新的紗布,人還在睡著。
凌風用相當專業的手法把人綁得十分結實,比捆豬的綁法還結實。
當麻沸散的藥效漸漸褪去,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感在鄭倩兒的臉上覆蘇,跟被刀子割一樣,她疼得想死,姜蘭問有沒有辦法能讓她好受點,葉如水說有,然後給鄭倩兒紮了兩針,人就昏睡過去了,沒過多久又被疼醒,葉如水又給她紮了兩針……
等傍晚換過一次藥後,鄭倩兒才感覺好受了一點。
姜蘭便把人留在這兒了,讓凌風先去鄭府給鄭夫人送了個口信,說鄭倩兒的臉能治,等治好了就把人送回去。
回到侯府後,姜蘭問青兒之前崔靜姝送給她的那盒胭脂還在不在,青兒去找了出來,姜蘭開啟蓋子後細細聞了會兒氣味,青兒問她是不是有甚麼問題,她現在也不能確定,決定第二天帶過去給葉如水看看。
第二天,姜蘭來看鄭倩兒時,將那盒胭脂也交給了葉如水讓他幫忙看看有沒有問題,葉如水開啟後聞了聞氣味,便告訴她兩盒胭脂的成分是一樣的。
昨天夜裡他就研究出來了這盒胭脂的配方,裡面混雜的各種藥材氣味他都能準確分辨出來,其中有一種氣味很微弱,他之前在鄉下聞到過,村裡的人都叫它腐草,碰一下就會讓面板瘙癢,要是沾上了它的汁液,就會爛皮爛肉。
他當時還親自試驗了一下,將汁液塗在手背上,一日紅腫,兩日生瘡,三日潰爛,將這種草的汁液加入胭脂中,控制好分量便不會立時見效,等時間久了,藥效滲透肌理,症狀就會顯現出來了。
姜蘭還在思索著這胭脂是在凝脂閣裡就動了手腳,還是買回來後動的手腳?
“你和侯爺多久同房一次?”葉如水面不改色地問了一句。
“.…..”
姜蘭臉紅得比煮熟的螃蟹還紅,頭頂都快往外冒白汽了。
在兩人成婚前,葉如水便給祁無寒提了個醒,說姜蘭的身體還未完全復原,最好一年後再要孩子,若是同房,也不宜頻繁,又給祁無寒單獨說了說日子,讓他剋制點,別跟個禽獸一樣。
“他這兩天不在…”姜蘭臉紅地回了一句。
葉如水給她把了把脈,說她這兩天有點受驚,教她用酸棗仁煮水喝,能安神助眠。
回去的路上,姜蘭將心裡的懷疑說給凌風聽,她覺得問題多半出在凝脂閣,打算去店裡探探虛實。
“夫人還是等侯爺回來後再去吧。”凌風勸道,“屬下會派人暗中盯著店裡的動靜。”
姜蘭也聽勸,便先不去店裡了。
快到侯府時,凌風看見大門口等著的人,眉頭皺了一下,跟姜蘭稟報說皇城司的人又來了。
姜蘭撥開車簾往前看了看,見季權帶著兩名手下在門口等著,她快速思索了一番應對之策,馬車停下後,她剛撥開簾子下來,季權便走過來問候道,“這大冷天的,夫人這是去哪兒了?”視線又往馬車裡瞟了一眼,像是在看裡面還有沒有別人。
“我就不能出門走走嗎?”姜蘭淡淡反問一句。
季權勾了勾唇,換了個話題道:“這外面怪冷的,夫人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姜蘭請他進去了,她自個也怪冷的。
到廳上後,姜蘭讓人給他上了杯熱茶,問他這次來又想問甚麼?
季權端起茶杯颳了刮,喝了一口後說道,“聽說夫人去看過鄭家小姐了,可有問出甚麼來?”
“大人沒去看過嗎?”姜蘭試探道。
季權勾起一抹譏笑道:“外面的人都說皇城司的人是群瘋狗,逮誰咬誰,誰會像夫人這樣把我請進來喝杯茶。”
“若是我說此事和將軍府有關,大人敢去查嗎?”姜蘭道。
季權“哦?”了一聲,用詞斯文地說出四個字,“願聞其詳。”
姜蘭便將之前崔靜姝送胭脂的事提了一下,那胭脂是在凝脂閣定製的。
季權放下茶杯,說去把人抓回來問問就清楚了。
姜蘭問他去抓誰,他說凝脂閣的老闆。
“只要嚴刑拷打,就甚麼都招了。”
“.……”
姜蘭簡直無語,跟蠻不講理的土匪強盜一樣,也怨不得別人說壞話,她默默冷靜了一下,說道,“大人現在就把人抓走不怕打草驚蛇嗎?”
“也對。”季權又重新坐下了,端起茶杯颳了刮,“那夫人說該怎麼辦?”
“先讓人盯著吧。”姜蘭道。
“侯爺還沒回來嗎?”季權突然問了一句。
姜蘭警惕道:“你問這個幹甚麼?”
“在下只是聽說軍營那邊好像出了點麻煩。”季權又賣了個關子,吊人胃口。
姜蘭道:“大人的訊息還真靈通。”
“這麼說,軍營那邊真有麻煩了。”季權勾了勾唇,透出一股狡詐。
“甚麼麻煩?”姜蘭眨巴了一下眼,一副甚麼都不知道的茫然樣子。
“好像是,”季權故意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有北漠人混進來了。”
聽到北漠兩字,姜蘭心頭一跳,腦海裡一閃而過那隻戴著鷹形扳指的手,強壓下心裡的不安,看著手裡的茶杯,默默想事情。
“大人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凌風做了個請他離開的手勢。
姜蘭默默起身走了。
季權放下茶杯,起身撣了撣肩前的衣服,轉身離開了。
凌風出來後,見姜蘭在前邊站著,快步走上去道,“夫人不必擔心,侯爺不會有事的。”姜蘭點了點頭,問道,“真有北漠人嗎?”凌風回道,“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就算是北漠人也奈何不了侯爺。”姜蘭笑道,“是啊,他最厲害~”
…..
夜空中掛著一輪雪亮的明月,灑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銀霜。
篝火旁,祁無寒和將士們一塊喝著烈酒禦寒。
當他抬頭看向頭頂那輪明月時,皎潔的月光中彷彿浮現出了姜蘭溫婉可人的笑顏…..他仰頭猛灌下一大口烈酒,真想對著月亮大喊一聲“小蘭兒~”
一名探子匆匆趕回來稟報情況,距營地三十里外的山洞裡發現可疑火光,洞口有兩人把守,身上都配著彎刀。
祁無寒帶一隊人先行,另一隊人在後接應。
雪亮的月光灑在他漆黑的髮絲上,泛著冷冷寒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