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到了宴會這天,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往麓園而來,從馬車裡下來的各家小姐個個都打扮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從頭到腳,無論是首飾還是衣裳都挑不出一絲瑕疵。
和同來的那些小姐相比,姜蘭的首飾和衣裳應該是最素的了。
其她人的首飾都是定做的,用料選的是上等翠玉明珠各色寶石,行走時珠光搖曳,金玉生輝,衣裳也是新裁的,上面的刺繡是繡娘日夜趕工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鑲著金絲銀線,嵌著寶石明珠,在陽光下行走起來流光溢彩,甚是華美。
而姜蘭頭上戴的那對蝴蝶簪子是平日裡常戴的,手上戴的那對玉鐲也是她生母謝氏留給她的。
除了在她及笄那天,張氏花了點錢讓檀香去街邊小攤上買了根簪子給她戴上,便再也沒給她添置過首飾,做衣裳的料子也都是用姜瑤挑剩下的。
姜成也沒留意過這些事,要是他稍微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姜蘭一年到頭,頭上戴的首飾就那麼幾件,身上穿的衣裳也總是那麼素,還有些不合身。
姜蘭今天身上穿的這套衣裙也是張氏讓檀香去外面小作坊裡隨便請的一個裁縫給她裁的,也沒請繡娘在上面刺繡鑲珠,同其她人相比本就顯得素淨,料子還是淡綠色的,更不及其她人的衣裳顏色明豔了,像是有意讓她來當綠葉。
反觀張氏倒是打扮得十分隆重,珠圍翠繞,頭上戴的那根金簪鑲有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明珠,再以紅綠寶石各五顆做點綴,寶石顆顆圓潤飽滿,光彩照人。
這根金簪是張氏特意去首飾店定做的,還有她身上穿的這身衣裳也是在姜瑤成親前花大價錢去雲繡樓定做的,剪裁繁複,刺繡精美。
和姜蘭一比,倒像是她要來參選王妃似的。
張氏本來不打算帶姜蘭來的,還在姜成吹枕邊風說姜蘭之前的名聲不太好,要是去了怕是會惹皇后娘娘不高興。
姜成便也打算讓姜蘭留在府裡,但第二天下朝後皇后娘娘身邊的孫女史過來傳話,說皇后娘娘想見一下姜二姑娘,讓姜蘭那天也去赴宴。
姜成很是意外,一路上都在琢磨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皇后娘娘都發話了,人肯定是要去的,於是回府後,姜成就去跟張氏說讓她帶上姜蘭去參加宴會。
張氏覺得奇怪,明明昨晚都同意了不讓姜蘭去,怎麼今天一下朝回來就改主意了?
她剛問了一句,姜成就惱了,讓她少打聽這麼多,多操心點姜蘭的事,說別人家都在給家裡女兒請裁縫請繡娘做新衣裳,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半點也不上心,到時候人家閨女都穿著新衣裳,只有姜蘭一個穿著舊衣裳,那才真是丟人都丟到皇后娘娘跟前去了。
張氏心裡也委屈,明明之前是他同意了不讓姜蘭去的,怎麼現在倒怪起她來,但見姜成神色惱怒,她也不敢辯解,讓檀香去外面隨便請了個裁縫回來,本來打算從倉庫裡堆積的那些布料當中選一匹出來給姜蘭做衣裳,不過顏色看著都有點舊了。
畢竟是皇后娘娘的宴會,太含糊了也說不過去,便又掏錢買了一匹新布料,也不算貴,至少面子上過得去。
......
皇后娘娘還未到,已經到場的各家夫人們三兩坐在一塊說話,各家小姐們也三兩結伴賞玩園中景緻。
張氏被鄭夫人請過去說話,離開前叮囑姜蘭別隨意亂逛,當心衝撞了哪位貴人,於是姜蘭便帶著青兒和桂兒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在樹蔭下乘涼。
其她人都在賞花看錦鯉,一身身明豔照人的衣裳比園子裡的花還要絢爛奪目,頭上戴的珠光寶石交相輝映,霞光閃耀,手上戴的翡翠玉鐲晶瑩通透,絢麗生輝,為園中本就富麗堂皇的景緻更增添了一筆濃墨重彩的華美。
“你家二姑娘今天怎麼穿得這麼素淨?”鄭夫人瞧了瞧姜蘭的方向好奇打聽道。
“她平日裡就愛這麼穿,今天讓她穿得鮮豔些她也不願意。”張氏嘆了口氣,一副自己又能有甚麼辦法的無奈模樣,話裡話外都暗示姜蘭就是故意這麼穿的。
鄭夫人又瞧了瞧四周,低聲問道:“她是不是不想被選上?”
張氏預設了,就是想讓鄭夫人這麼以為。
鄭夫人又悄悄問道:“那她跟錦安侯的事,是真的?”
張氏又嘆了口氣,用一副擔憂的語氣說道:“這孩子有甚麼事都喜歡藏在心裡,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希望她能嫁個好人家,別讓人給騙了。”
既沒撇清也沒否認,話裡話外都暗示姜蘭有自己的主意,連她這個做母親的也做不了主,日後若是做出甚麼傷風敗俗的醜事,也怪不了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是姜蘭自己拿的主意。
鄭夫人勸解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畢竟是繼母,也不用太操心了。”
張氏勉強笑了笑,心裡對繼母這個稱呼十分牴觸,像是在時刻提醒她以前的事,提醒她謝氏這位原配的存在……
這邊,鄭倩兒帶著一名丫鬟朝姜蘭走了過來,讓另一名丫鬟去門口看著。
過來後,她先打量了一眼姜蘭頭上戴的首飾和身上穿的衣裳,有些奇怪,問姜蘭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素?
她自己穿著一身亮眼的粉紅色衣裙,打扮得跟朵芍藥花一樣豔麗,和穿著一身淡綠色衣裙的姜蘭站在一塊,遠遠看去倒真像是紅花配綠葉。
姜蘭也打量了一下打扮得跟朵芍藥花似的鄭倩兒,反問她怎麼打扮得這麼隆重?
鄭倩兒用一種驚訝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還以為她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壓低聲音道,“你難道沒聽說嗎?”見姜蘭還是一副“茫然”的模樣,繼續壓低聲音說道,“今天皇后娘娘要給福王和安王殿下選王妃。”
說完後她還以為會姜蘭會大吃一驚,但姜蘭卻沒甚麼反應,像是聽說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鄭倩兒又奇怪道,“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訝?”
姜蘭淡淡回答一句,“反正我又選不上。”
“.…..”鄭倩兒沒想到會聽到這麼直白坦然的回答,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