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慎躺在竹床上,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
姜蘭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快走到床邊時,忽然一聲咳嗽把她嚇了一跳。
姜慎睜開眼睛,看見一個“陌生人”站在床邊也愣住了,緩了會兒才又咳了兩聲。
姜蘭立刻去桌邊倒了杯水過來,伸手準備扶他起來喝水時,姜慎侷促又費勁地往後挪了挪,聲音也顯得有幾分虛弱,“你是誰?”
她大哥真不認得她了。。。。。
“大哥,是我啊,我是蘭兒。”姜蘭又指了指自己的臉,“你好好看看,真的是我。”
姜慎又愣了一下,看著那張臉,與記憶中的樣子逐漸重合,等認出面前的人後他又是一臉驚訝,“你怎麼來了?”又喃喃道,“我約莫是出現幻覺了…”
姜蘭又好氣又好笑,把手伸過去道,“要不大哥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幻覺。”
姜慎尷尬得又咳嗽起來,姜蘭連忙給他拍了拍背,扶他起來慢慢喝了口水後,再扶他躺下,然後走過去將茶杯放在桌上。
忽然想到甚麼,姜慎臉色一變,急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你趕快走咳…咳…”他急得又是一陣咳嗽,姜蘭又倒了杯水過來,剛走到跟前就被他一揮手打落在地,“趕緊走!”
聽到茶杯哐噹一聲掉在地上的聲音,姜蘭愣住了,姜慎也愣住了。
他不是有意的。
看著掉在地上的茶杯,一股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蹲在地上,兩顆豆大的淚珠啪嗒掉在地上,倔強說道,“我不走。”
看她哭了姜慎也慌了,他是怕她被自己傳染上了才狠心趕她走。
“你別哭…”姜慎笨拙地安慰了一句,後面就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姜蘭吸了吸鼻子,一聲不吭地走過去搬來一個小竹凳放在床邊坐下,然後繼續一聲不吭。
沉默在屋中蔓延。
“我來大哥是不是不高興,要是來的是三妹,大哥肯定很高興吧。”她賭氣道。
姜慎一愣,大概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又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在他心裡,對兩個妹妹都是一視同仁,但真要是論私心,他會更偏向姜蘭一點點。
他第一次見到搖籃裡熟睡的小妹妹時就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她,她第一次喊他哥哥時,他高興得都睡不著覺......
後來他離家來到書院讀書,三年後回到家再見到小妹妹時,她已經不記得他了,也不愛說話,兄妹倆之間像是多了一層隔閡,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消除它,再後來,兩人的關係也愈發生疏了。
今天姜蘭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姜慎心裡的驚喜是多於驚訝的,但他一向內斂,習慣於將這份喜悅藏在心裡,現在見她誤會了,心裡著急,笨拙又認真地解釋了一句,“我沒有不高興。”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肯定,“我高興。”
聽到這三個字,姜蘭展露笑顏。
姜慎見她笑了,心裡跟著高興,臉上也露出笑容。
兄妹倆之間那層生疏的隔閡在此刻彷彿冰消雪融,消失無蹤了。
這時房門又被人推開,一名老先生走了進來,和姜蘭一樣戴著白巾,滿頭鶴髮,目光如炬。
她猜想這位應該就是白老先生了。
“小姑娘家怎麼女扮男裝?”老神醫和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給人感覺童心未泯。
見對方一眼就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姜蘭也不裝了,自報家門後解釋道,“聽說書院不讓女子入內,晚輩這才女扮男裝,讓您見笑了。”
“這讀書人就是規矩多,也不怪被別人說成是書呆子。”白老先生樂呵道。
姜蘭覺得這位老神醫真是個妙人,醫術必然也是極好的,心裡也放下心來,她大哥一定會沒事的。
白老先生給姜慎把脈後,姜蘭詢問情況如何,白老先生說脈象比昨日強了一點。
“前輩,子墨情況如何?”姜慎面露擔憂之色。
姜蘭心想這位子墨公子多半是她大哥的知己好友,兩人必定是志趣相投,很能聊得來。
白老先生道:“他比你還好點,能自己起來走兩步了。”
姜慎神色一鬆,放下心來。
白老先生又請姜蘭幫個忙。
院裡那棵古松下擺著一張長桌,上面放著兩個藥罐、兩壺清水,兩把煽火用的蒲扇,熬藥的爐子也是兩個。
白老先生從藥箱裡拿出兩包藥材放到兩個藥罐裡,再往裡面各倒上一壺清水,讓姜蘭幫忙看著點,等水泡出三分色後就能生火熬藥了,然後去對面的屋子看另一位病人,那位子墨公子。
姜蘭之前也沒熬過藥,也不知道三分色是甚麼顏色,便一直盯著兩個藥罐裡面清水的顏色,等白老先生出來時,她還在盯著。
“再泡會兒就能生火熬了。”白老先生走過來看了看罐子裡的清水顏色,和藹可親地說道,然後在長桌邊的凳子上坐下,從醫箱裡拿出筆和紙,記錄上午的診斷情況。
寫完後,白老先生給兩個爐子都生上火,姜蘭主動幫忙給一個爐子煽火,白老先生給另一個爐子煽火,教她先用大火煮開,等湯汁沸騰後再用小火慢熬。
“你這丫頭有心事。”
姜蘭盯著爐子裡的火光有些出神,聽見這句話有點驚訝地轉頭看了一眼白老先生,都有點懷疑這老神醫是不是老神仙變的,甚麼都能一眼看穿......
“您能幫我看看這是甚麼嗎?”她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紙包遞過來,這是之前青兒上交給她的那包藥粉,這次來漳州她隨身帶著,打算等她大哥病好後在桑城找個大夫看看,今日見到這位老神醫,覺得是可信之人便想讓他幫忙看看。
白老先生開啟紙包後,先觀了觀粉末顏色,再湊近聞了聞,神色微微一變,斟酌了一下後,告訴她這裡面有七種藥材,兩兩藥性相沖,毒性是大是小,就看比例如何搭配了。
原來如此,她繼母對她還真夠用心的。
“方才的事,還請老先生保密,別讓我大哥知道了。”姜蘭懇求道。
白老先生將紙包還給她,裝糊塗道:“知道甚麼,老夫甚麼都沒說過。”
一老一少會心一笑。
姜蘭盯著爐子裡的火光,神色再次陷入沉思當中。
這藥若是張氏找那劉神醫配的,也不會堂而皇之地把人請到府裡給她看病,想必是另找人配的,去拿藥的人必得是信得過的心腹,應該就是檀香了,但她繼母前些日子就沒讓青兒給她下藥了,短期內應該也不會再派檀香去取藥,這樣一來就不能順藤摸瓜找到配藥的人了。
等她回去後想個法子詐一詐張氏,讓對方自亂陣腳,以為下藥的事要暴露了,多半會派人去聯絡對方,到時候再順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