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演武場的盡頭。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也隨著異域眾人的離去,逐漸被山間的清風吹散。
演武場內。
緊繃到極點的空氣,終於鬆動了。
“呼——”
不知是誰先帶頭長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原本死寂的會場,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走了,終於走了。”
“那摩羅的氣息太恐怖了,我剛才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是咱們龍虎山和茅山厲害,硬生生把這尊殺神給逼退了。”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原本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的各派弟子,此時紛紛挺直了腰桿。
比武場再次恢復了往日該有的氛圍。
雖然還殘留著戰鬥後的餘溫,但那種壓抑的死氣已經蕩然無存。
張玄站在場中心。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門方向,原本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好,好啊。”
張玄在心裡連說了兩個好字。
他看向不遠處的林凡,眼神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欣賞。
說實話。
剛才那一瞬間,連他這位龍虎山掌門都感到了棘手。
摩羅是抱著必殺之心出手的。
那一掌,蘊含了天師級的憤怒和破壞力。
張玄自問,即便自己出手攔截,也未必能保住張靈玉毫髮無傷。
畢竟距離太遠,而摩羅又是暴起發難。
可林凡做到了。
不僅擋住了,還反震了摩羅。
這份實力,這份反應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該說不說,這次還真是仰仗這小子了。”
張玄在心裡暗自感嘆。
他很清楚,如果張靈玉今天死在這裡,或者被打廢了。
那龍虎山的千年聲譽,將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更重要的是,張靈玉是他最看重的關門弟子。
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準備傳承衣缽的人。
林凡救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天才,更是龍虎山的未來。
張玄對林凡是越來越滿意了。
當初在巫聖山的時候,林凡就表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那時候,林凡獨鬥天師七境的張作森,竟然不落下風。
那一戰,張玄雖然沒有親歷全過程,但事後的慘烈程度他看在眼裡。
那時候他就在想,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如今再看,林凡的進步速度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一招秒殺五境的異域魔女幽月。
這種戰績,放眼整個道門年輕一代,誰能做到?
簡直是駭人聽聞。
“龍虎山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張玄理了理衣袍,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林凡此時已經回到了席位。
他坐得四平八穩,臉上看不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看著摩羅離去的方向,嘴角卻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
這笑容,落在別人眼裡是勝者的從容。
但在林凡心裡,這是一種獵人盯上獵物的玩味。
“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林凡在心裡冷冷地想道。
他並不擔心摩羅會就此消失。
因為在剛才對掌的一瞬間,他已經將一道“太虛古雷”的印記打入了摩羅體內。
這太虛古雷,乃是他在最佳化紫霄神雷得的至高雷法。
這種雷印,無形無質,深藏於骨髓之中。
除非修為遠超林凡,否則根本察覺不到。
即便摩羅是天師級的高手,也休想擺脫這道追蹤。
“這雷印當真是好用。”
林凡感受著腦海中那個微弱的感應點。
那個點正在快速向山下移動。
林凡開始在心中盤算。
這次大比結束之後,他一定要去一探究竟。
因為在摩羅身上,他聞到了一股極其特殊的味道。
那是腐朽中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
極其隱蔽。
但林凡的嗅覺何其敏銳。
那種氣味,與七彩曼陀羅散發出來的氣味一模一樣。
七彩曼陀羅,那可是張作森這魔頭的手筆。
生於極陰之地,以生靈精血為食。
這種花散發出來的氣味,能夠腐蝕修行者的靈力,甚至控制人的心智。
摩羅身上有這種味道,說明他最近一定頻繁接觸過這種花。
或者說,他背後的人,正在大規模培育這種禁忌之物。
“摩羅,張作森,巫聖山……”
林凡將這些線索在腦海中串成一條線。
一個巨大的陰謀輪廓,漸漸浮現。
他能感覺到,這股陰謀不僅僅是針對某一個門派。
而是要顛覆整個道門的格局。
“有意思。”
林凡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既然你們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就在林凡沉思的時候。
張玄已經邁步走到了茅山的席位前。
全場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過來。
大家都在看,這位北方道門的第一人,要做甚麼。
張玄走到林凡面前。
他沒有擺掌門的架子,而是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道門禮。
“林小友,剛才多謝了。”
張玄的聲音很誠懇。
“若非你及時出手,靈玉恐怕已經遭了那魔頭的毒手。”
“這份恩情,我龍虎山記下了。”
此言一出,周圍響起一陣吸氣聲。
龍虎山掌門當眾致謝。
這分量,重得嚇人。
林凡站起身,淡淡地回了一禮。
“張天師客氣了。”
“同為道門弟子,見不得那些邪魔歪道在此猖狂。”
林凡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張玄面子,又抬高了自己的立場。
張玄越看林凡越覺得順眼。
這孩子,有實力,有膽識,說話還這麼中聽。
比起自己門下那些只知道死練功的弟子,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林小友。”
張玄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親近。
“此次演武過後,還請務必到我龍虎山後山做客。”
“老道那裡還有幾壺陳年好茶,想請小友品鑑一番。”
“順便,咱們也可以探討一下雷法的心得。”
這話一出來,全場再次譁然。
到龍虎山後山做客?
還要探討雷法心得?
這哪裡是做客,這分量等同於“論道”了。
能跟張天師論道的人,整個天下能有幾個?
林凡還沒說話,一旁的沈祖約先坐不住了。
沈祖約原本還在為林凡剛才的表現沾沾自喜。
現在聽到張玄的邀請,心裡頓時警覺起來。
“哎呀,張天師,這事兒先不急。”
沈祖約插了一句話,笑呵呵地走上前。
他雖然平時愛佔小便宜,但在大事上一點都不含糊。
他知道張玄這是想拉攏林凡。
雖然茅山和龍虎山關係不錯,但搶徒孫這種事,他可得防著點。
“現在大比還沒結束呢。”
沈祖約擺了擺手,一副大局為重的樣子。
“咱們還是以大比為重。”
“這做客的事,等比武完了再說也不遲嘛。”
沈祖約這話雖然聽著是在推託,但也有道理。
現在全場幾萬人等著看比武呢。
兩個大佬在這裡敘舊,確實不太合適。
九叔也跟著站了起來,對著張玄拱了拱手。
“掌門師叔說得是。”
九叔語氣平靜,但也帶著一絲堅定。
“林凡現在還需要專心應付接下來的比賽。”
“張天師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九叔的想法很簡單。
他不想讓林凡太早捲入龍虎山的高層博弈。
現在的林凡,鋒芒太盛。
過早地跟龍虎山深度繫結,未必是一件好事。
張玄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祖約,又看了看九叔。
最後,他哈哈大笑。
“是老道唐突了。”
張玄拍了拍額頭,顯得很是豁達。
“確實,大局為重。”
“那這件事,咱們大比之後再議。”
張玄對著林凡點了點頭,然後轉回了演武場中心。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剛才因為摩羅的鬧劇,他確實有些失態。
現在,他要重新掌控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