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老先生的喉嚨裡。
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呻吟。
他的眼眶紅了。
老淚縱橫。
他不敢看。
可又不得不看。
四周。
全是喊殺聲。
全是慘叫聲。
每一個倒下的身影。
他都覺得眼熟。
那個是刑堂的弟子。
那個是藥堂的學徒。
那個是……
全完了。
巫聖山幾百年的基業。
幾代人的心血。
就在這一刻。
毀於一旦。
全都毀了。
恨。
滔天的恨意。
在老先生那顆蒼老的心臟裡炸開。
他不恨林凡。
林凡是被逼的。
林凡是在替他們揹負罪孽。
他恨的。
是那個站在高臺上的畜生。
是那個躲在幕後的黑手。
“張作森……”
“冒牌貨……”
老先生死死地咬著牙。
牙齦都咬出了血。
“你們好狠的心啊。”
“殺人不過頭點地。”
“你們這是要斷我巫聖山的根啊。”
“你們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用邪術控制弟子。
讓他們自相殘殺。
逼著外人來殺他們。
這種手段。
歹毒至極。
喪盡天良。
這根本不是人乾的事。
這是魔鬼。
這是徹頭徹尾的魔鬼行徑。
老先生握著劍的手。
因為用力過猛。
指節已經發白。
他想衝上去。
想衝上去把那個冒牌貨碎屍萬段。
可是。
他動不了。
周圍全是發瘋的弟子。
而且。
他的心。
亂了。
那種巨大的悲痛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衝擊著他的神智。
讓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穩。
……
高臺上。
大殿門口。
冒牌巫魯奇一直站在那裡。
居高臨下。
看著下面的這一幕。
看著那血肉橫飛的演武場。
他笑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狂妄。
放肆。
在大殿前回蕩。
他看到了林凡臉上的陰沉。
看到了林凡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苦。
他也看到了那個老傢伙的崩潰。
看到了那種想死又不能死的絕望。
爽。
太爽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爽上一百倍。
“殺吧!”
“盡情地殺吧!”
巫魯奇大聲吼道。
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
“林凡!”
“你不是自詡正義嗎?”
“你不是道門高人嗎?”
“看看你的手!”
“看看你腳下的血!”
“那都是人命啊!”
“都是無辜的人命啊!”
“是你親手殺了他們!”
“是你毀了巫聖山!”
他在誅心。
他在用這種方式。
去攻擊林凡的道心。
他要讓林凡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
要讓林凡在愧疚和自責中發狂。
巫魯奇很清楚。
對於正道人士來說。
這種不得不殺無辜之人的局面。
是最折磨人的。
看著下面那修羅場般的景象。
巫魯奇覺得體內的力量都在沸騰。
那股邪氣。
隨著他的興奮。
變得更加狂暴。
他身上的紫色紋路。
變得更加亮眼。
“不夠。”
“還不夠。”
巫魯奇舔了舔嘴唇。
那種嗜血的慾望。
那種想要親自撕碎獵物的衝動。
再也壓制不住了。
光是在上面看著。
已經滿足不了他了。
他要下去。
他要親手把林凡的頭擰下來。
要在林凡最痛苦、最分心的時候。
給他致命一擊。
“既然你殺得這麼痛苦。”
“那就讓本座來送你一程!”
巫魯奇獰笑著。
身體微微下蹲。
那種姿態。
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惡鬼。
此時的他。
已經完全適應了那暴漲的力量。
雖然這種力量是透支生命換來的。
雖然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太久。
但用來殺一個心神大亂的林凡。
足夠了。
“轟!”
一聲巨響。
巫魯奇動了。
腳下的漢白玉臺階瞬間粉碎。
化作無數碎石飛濺。
他的身體。
裹挾著那股沖天而起的黑色邪氣。
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
直接從高臺上衝了下來。
速度極快。
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風聲呼嘯。
邪威浩蕩。
那種恐怖的壓迫感。
還沒落地。
就已經讓下方的空氣都變得凝固起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那些普通弟子。
也不是那個老傢伙。
只有林凡。
“死來!”
半空中。
巫魯奇怒吼一聲。
右手成爪。
指甲暴漲三寸。
漆黑如墨。
帶著腐蝕一切的劇毒。
直奔林凡的後心抓去。
他選的時機很刁鑽。
正是林凡剛剛擊殺一名弟子。
新力未生、舊力已盡的瞬間。
正是林凡看著滿地屍體。
心神最為動搖的那一刻。
卑鄙。
陰險。
但這就是死戰。
這就是生死搏殺。
沒人會講甚麼江湖道義。
只有你死我活。
下方的林凡。
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頭頂的危險。
他依舊背對著巫魯奇。
依舊在面對著前方湧來的瘋狂人群。
彷彿。
已經放棄了抵抗。
然而。
真的是這樣嗎?
風聲裂帛。
那是極致速度撕扯空氣的暴鳴。
巫魯奇到了。
就在林凡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的臉上掛著獰笑。
那是即將得手的快意。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的殘忍。
右手探出。
五指彎曲成鉤。
指甲漆黑。
上面繚繞著濃稠的黑霧。
如果你仔細看。
那不是霧。
那是一張張扭曲、尖叫的人臉。
那是無數冤魂凝結而成的詛咒。
鬼爪幽魂!
這是巫門禁術中最為陰毒的一招。
以活人魂魄煉爪。
專破護體真氣。
專抓人心肝脾肺。
這一爪下去。
別說是血肉之軀。
就是花崗岩也得瞬間化為齏粉。
甚至連魂魄都會被這一爪直接抓散。
永世不得超生。
陰風陣陣。
鬼哭狼嚎之聲大作。
直鑽耳膜。
讓人頭皮發麻。
“死吧!”
巫魯奇在心裡狂吼。
眼中的紅光大盛。
他對這一招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種距離。
這種偷襲。
再加上林凡正在應對前方的屍群。
根本不可能躲得開。
這就是個死局。
他甚至已經幻想到林凡心臟被掏出來的觸感。
熱乎的。
跳動的。
那是世間最美味的補品。
只要一口下去。
自己的境界就能徹底穩固。
甚至還能再進一步。
近了。
更近了。
指尖距離林凡的後心窩。
只剩下一寸。
寒氣已經刺破了林凡背後的衣服。
直透肌膚。
這一擊。
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