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處。
光線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腐朽氣息。
那是常年不見天日積攢下來的黴味。
還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祭壇之上。
冒牌巫魯奇還維持著那副震驚到呆滯的表情。
嘴巴微張。
眼神渙散。
透過大殿的門縫,看著外面那個如魔神般矗立的身影。
他的腦子裡是一團漿糊。
所有的思維都被剛才那一指給震碎了。
還沒等他把散落的魂魄收回來。
還沒等他理順這混亂的思緒。
一道聲音響起了。
“你,去。”
聲音不大。
甚至可以說是很輕。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也沒有任何語調波瀾。
就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掉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冷。
刺骨的冷。
這簡單的兩個字。
瞬間穿透了巫魯奇的耳膜。
直接鑽進了他的腦髓裡。
剛才還因為震驚而渾身燥熱、冷汗直流的身體。
瞬間凍結。
巫魯奇那顆狂跳的心臟。
猛地收縮。
墜入了冰點。
哪怕外面是豔陽高照。
哪怕他是五境的高手。
此刻。
他只感覺自己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裡。
周圍全是看不見的刀刃。
“去……”
“讓我去?”
巫魯奇的瞳孔劇烈收縮。
眼白瞬間佈滿了紅血絲。
這兩個字的意思太明顯了。
沒有任何歧義。
那就是讓他出去。
讓他離開這個有著重重保護的大殿。
去外面。
去直面那個怪物。
去直面那個一根手指頭就戳碎了護山大陣的林凡。
開甚麼玩笑!
這怎麼可能?
那是去送死啊!
連集結了五大長老、藉助天地煞氣的大陣都擋不住人家一根手指頭。
他一個靠藥物堆上來的五境。
一個只會狐假虎威的傀儡。
出去了能幹甚麼?
給林凡塞牙縫嗎?
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資格。
林凡甚至不需要動手。
只需要那一身恐怖的氣血一衝。
他這把老骨頭就得散架。
“不……”
“我不去……”
抗拒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咆哮。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每一塊肌肉都在抗拒。
腿肚子在轉筋。
那是生理本能在瘋狂地阻止他邁出這一步。
那是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但是。
他不敢動。
也不敢把那個“不”字說出口。
那道聲音的主人。
太可怕了。
比外面的林凡還要可怕。
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奴性。
是種在他靈魂深處的夢魘。
那是張作森。
是這巫聖山真正的主人。
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是一個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的邪修。
在那冷冰冰的語氣裡。
巫魯奇聽不到半分商量的餘地。
沒有猶豫。
沒有詢問。
就是命令。
絕對的命令。
就像是主人命令一條狗去撿球。
哪怕前面是火坑。
哪怕前面是刀山。
狗也必須去。
不去。
就是死。
甚至比死更慘。
巫魯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發出“咕嘟”一聲響。
在這死寂的大殿裡。
顯得格外刺耳。
他想要回頭。
想要看一眼身後那個人。
想要跪下來求饒。
想要哭訴自己的無能。
但是。
做不到。
他的脖子像是生鏽了一樣。
頸椎骨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僵硬。
無比的僵硬。
那是極度恐懼帶來的身體僵直反應。
此時此刻。
他的腦袋彷彿有千斤之重。
上面壓著一座大山。
每一次轉動。
都需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一寸。
又一寸。
巫魯奇咬著牙。
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猙獰扭曲。
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
蟄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終於。
他轉過來了。
視線穿過昏暗的大殿。
投向了那個最陰暗的角落。
那裡。
坐著一個人。
一身黑袍。
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那一雙眼睛。
泛著詭異的金光。
正死死地盯著他。
沒有任何感情。
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一塊木頭。
或者。
一具屍體。
巫魯奇身子猛地一震。
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汗毛瞬間豎起。
每一根頭髮絲都在顫慄。
因為他看到了。
看到了張作森的手。
那隻乾枯如雞爪般的手。
正緩緩抬起。
食指伸出。
直指著他的眉心。
在那指尖之上。
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光芒。
也沒有甚麼浩大的聲勢。
只有一縷氣。
一縷灰黑色的氣。
細若遊絲。
在那指尖緩緩繚繞。
但這縷氣出現的瞬間。
周圍的溫度驟降。
大殿內的燭火瞬間變成了慘綠色。
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撲面而來。
那是純粹的死亡氣息。
那是凝練到了極致的陰煞之氣。
巫魯奇太熟悉這股氣息了。
這是張作森的成名絕技。
斷魂指。
不需要接觸身體。
不需要打破護體罡氣。
只要被這股氣息鎖定。
只要張作森心念一動。
這縷邪氣就會瞬間穿透空間。
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一瞬間。
神魂俱滅。
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死得不能再死。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沒有任何掩飾。
張作森就是在告訴他。
要麼去外面送死。
要麼現在就死在我手裡。
你自己選。
巫魯奇的嘴唇哆嗦著。
那是被嚇的。
也是被氣的。
這種命不由己的悲哀。
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膛。
可是。
他能怎麼辦?
說“不”?
只要那個“不”字出口。
下一秒。
他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不。
連屍體都留不下。
會被那股邪氣腐蝕成一灘黑水。
那是他親眼見過的。
以前也有不聽話的傀儡。
下場就是那樣。
那一灘黑水。
至今還留在大殿的地板上。
怎麼擦都擦不掉。
那是前車之鑑。
“主、主上……”
巫魯奇聲音顫抖。
帶著哭腔。
那是絕望到了極點的哀鳴。
“外、外面……”
“我……我打不過啊……”
“那就是個怪物……”
他試圖解釋。
試圖喚起張作森的一絲理智。
哪怕他知道這很徒勞。
哪怕他知道張作森根本不在乎。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哪怕是哪怕能拖延一秒鐘也好。
只要不出去。
只要不面對林凡。
哪怕讓他在這大殿裡跪上一百年。
他也願意。
如今的林凡。
哪裡是他能招架得住的對手?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那是大象和螞蟻的區別。
他是那隻螞蟻。
而林凡。
就是那隻隨時可能踩下來的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