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剛剛全部走進大門的那一刻。
吱——吖——
身後。
那兩扇巨大的青銅門。
動了。
緩緩合攏。
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光線。
瞬間暗了下來。
咚！
一聲巨響。
大門關上了。
嚴絲合縫。
退路。
斷了。
這就是關門打狗。
這就是甕中捉鱉。
高臺之上。
冒牌貨巫魯奇站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眼神狠辣。
死死地盯著林凡。
聲音洪亮。
帶著威壓。
響徹整個演武場：
“來者何人！”
這一聲。
那是用了真氣的。
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震得演武場上的旗幟都在抖動。
這是下馬威。
這是要先聲奪人。
要把這幾個闖入者的膽給嚇破。
可是。
林凡只是掏了掏耳朵。
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雙手背於身後。
身姿挺拔。
笑而不語。
沒有回答。
也不屑於回答。
跟一個死人廢甚麼話？
跟一個即將被拆穿的冒牌貨有甚麼好說的？
林凡往旁邊挪了一步。
把身後的位置讓了出來。
那裡。
站著老先生。
那個真正的巫族教主。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
他不再佝僂著背。
他不再隱藏自己的氣息。
雖然修為盡失。
雖然身體虛弱。
但那一身刻在骨子裡的威嚴。
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氣度。
回來了。
他從林凡身後走出。
一步。
兩步。
站定。
抬起頭。
看著高臺上的那個冒牌貨。
眼神複雜。
有憤怒。
有痛心。
也有憐憫。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有些沙啞。
但卻異常清晰。
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看到我回來了。”
“你還要執迷不悟麼。”
“魯跡。”
轟！
這句話。
就像是一顆炸雷。
扔進了平靜的湖水裡。
演武場。
瞬間炸了。
譁然一片。
所有的巫族弟子。
所有的長老。
全都瞪大了眼睛。
滿臉皆是驚愕。
他們看看臺上那個教主。
又看看臺下這個老頭。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五官。
身形。
甚至連說話的語氣。
都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不看衣服。
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
尤其是那個聲音。
耳熟能詳。
那是他們聽了幾十年的聲音。
那是他們曾經誓死效忠的聲音。
“這……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有兩個教主？”
“那個人是誰？”
“為甚麼他也叫教主的名字？”
“不對，他叫教主‘魯跡’？那不是幾十年前那個叛徒的名字嗎？”
竊竊私語聲。
此起彼伏。
根本壓不住。
誰敢相信。
這世界上當真是有著另外的一個自己。
假若不是。
眼前這一切又當如何解釋？
是幻術？
還是易容術？
可這也太逼真了。
連那種神態都模仿得這麼像？
不少年長的弟子。
不少在教中待了多年的老人。
此刻心裡都犯起了嘀咕。
他們看著老先生。
越看越覺得熟悉。
越看越覺得心驚。
那種眼神。
那種氣質。
怎麼感覺臺下這個穿破布衣服的老頭。
比臺上那個穿龍袍的。
更像是真的呢？
高臺上。
冒牌巫魯奇慌了。
真的慌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差點沒握住權杖。
他沒想到。
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竟然真的敢回來。
竟然真的敢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
更沒想到。
這老東西一開口。
就叫破了他的真名。
不能讓他說下去。
絕對不能。
要是讓這些弟子起了疑心。
要是讓當年那些舊部認出了這老東西。
那就完了。
這麼多年的經營。
全都毀了。
冒牌巫魯奇眼神一厲。
殺機畢露。
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必須把這水攪渾。
必須把這老東西定義為敵人。
“放肆！”
冒牌巫魯奇大喝一聲。
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指著臺下的老先生。
一臉的憤怒。
一臉的不可置信。
演技全開：
“哪裡來的山野村夫！”
“竟敢來我巫聖山撒野！”
“還敢用妖術幻化成孤的模樣！”
“簡直是找死！”
說著。
他的目光一轉。
無意間看到了躲在後面的巫啟和巫盛。
這兩個。
可是他的心腹啊。
可是他派去監視這老東西的人啊。
現在竟然跟這老東西站在一起。
那就說明。
這兩個反骨仔。
叛變了。
正好。
借題發揮。
把這盆髒水扣死。
冒牌巫魯奇臉色漲紅。
那是氣的。
也是裝的。
龍顏大怒：
“好你個巫啟！巫盛！”
“孤待你們不薄！”
“你們竟敢聯合外人！”
“闖我聖山！”
“還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汙衊孤！”
“你們該當何罪！”
這一番話。
說得義正言辭。
說得慷慨激昂。
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把對方說成了入侵者。
說成了叛徒。
這就是話術。
這就是政治鬥爭。
不論真假。
先扣帽子。
“來人啊！”
冒牌巫魯奇大手一揮。
指著臺下的幾人。
聲音嘶吼：
“給我將他拿下！”
“格殺勿論！”
“不要聽那個老騙子的妖言惑眾！”
“殺！”
話音剛落。
演武場最前排。
坐著六位長老。
他們是巫聖山的頂樑柱。
也是這冒牌貨現在的得力打手。
雖然他們心裡也有疑惑。
雖然他們也覺得那個老頭有點眼熟。
但是。
現在的教主是臺上那位。
現在的命令是臺上那位下的。
多年的積威。
加上利益的捆綁。
讓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先拿下再說。
六位坐鎮長老互相看了一眼。
點了點頭。
然後。
齊齊抬了抬手。
動作整齊劃一。
這就是訊號。
這就是進攻的號角。
“殺！”
“拿下狂徒！”
“保衛聖山！”
得到了長老的命令。
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弟子。
頓時動了。
數名離得最近的精英弟子。
得令而出。
不約而同出手。
他們都是巫族的好手。
都有著三境甚至四境的修為。
動作快如閃電。
有人扔出了蠱蟲。
有人祭起了符咒。
有人揮舞著彎刀。
五顏六色的光芒。
伴隨著腥臭的毒氣。
伴隨著凌厲的刀光。
鋪天蓋地。
朝著林凡等人砸了過來。
這就是圍攻。
這就是要把人轟成渣的架勢。
巫啟和巫盛嚇得腿都軟了。
本能地想要往後縮。
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麼多攻擊。
怎麼擋？
可是。
林凡沒動。
他站在最前面。
臨危不亂。
紋絲未動。
甚至連手都沒有從背後拿出來。
他的臉上。
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
甚至有點嘲諷。
他岔開的雙腳。
穩穩地踩在青石板上。
好似在謀劃著甚麼。
又好似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