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漸漸遠去,玫瑰莊園的晨霧被染成了淡金色。
沈扶黎的手指還停留在李明的手機螢幕上,影片里老人的面容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一般——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祖父沈明遠,但卻與沈家老宅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小黎。”裴玄澈的手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體溫透過紗布傳遞過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別急,影片可能還沒傳完。”
李明快速滑動手機進度條,隨身碟裡的影片檔案字尾顯示被截斷過:“陳浩在藏資料的時候動了手腳,這段影片應該是沈老先生提前錄好的,傳輸過程中被惡意終止了。”他調出技術引數,“看時間戳,這是十年前的檔案,那時候陳浩還沒有完全掌控‘暗影’。”
林修蹲在被制服的陳浩旁邊,戰術靴尖輕輕踢了踢對方的腳踝:“這老傢伙藏得挺深啊,連自己基地的警報系統都沒檢測到這段影片。”他抬頭時,警燈在他的瞳孔裡閃爍出細碎的光芒,“不過現在歸我們了。”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影片里老人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迴響:“真正的敵人……”後半句被警笛聲淹沒了,就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總是聽管家說,祖父去世前三天還在書房裡寫東西,後來所有的手稿都和他一起火化了——原來他把遺言藏在了這裡。
“阿澈。”她轉頭看向裴玄澈,眼尾泛紅,“我要查清楚。”
裴玄澈的拇指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左肩的傷口滲出血來,在白色襯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蝴蝶形狀:“查,現在就查。但首先——”他看向剛走進來的張偉警官,對方的警服上還沾著草屑,“張隊,陳浩的審訊室要加三重防護。”
張偉點了點頭,朝手下揮了揮手,兩個警察架起陳浩往外走。
經過沈扶黎身邊時,陳浩突然笑了起來:“沈小姐,你以為抓了我就完了?你爺爺當年……”
“閉嘴。”裴玄澈的聲音冷得像冰錐,他擋在沈扶黎身前,指節抵在陳浩後頸的麻穴上,“再敢說一個字,我讓你在審訊室裡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陳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被警察拖走時,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走吧。”林修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去臨時指揮部,我讓技術組恢復影片。”他看向沈扶黎時,語氣變得柔和起來,“沈小姐,你祖父既然能把影片藏十年,說明他留了後手。”
沈扶黎吸了吸鼻子,伸手幫裴玄澈整理被扯亂的衣領,指尖碰到了他鎖骨處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為了救她擋刀留下的。
“我沒事。”她仰起臉,睫毛上還掛著淚,“有你們在,我甚麼都不怕。”
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甚麼:“永遠都在。”
臨時指揮部設在莊園的會客廳,落地窗外的玫瑰開得正豔。
李明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鍵盤敲擊聲像連珠炮一樣:“影片編碼用了沈氏集團十年前的內部系統,只有沈家核心成員才能解碼。”他抬頭,“扶黎,你試試用沈家老宅的門禁密碼。”
沈扶黎報出一串數字,那是她從小到大背得滾瓜爛熟的——祖父的生日。
電腦螢幕亮了。
影片裡的沈明遠比照片上更清瘦,輪椅旁邊放著她熟悉的青瓷茶盞,那是小時候他總是用來給她泡桂花蜜的。
“小黎,如果你看到這段影片,說明爺爺已經沒能撐到你長大。”他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卻異常清晰,“記住,真正的敵人不在外面,在沈家……”
畫面突然破圖,彈出一串亂碼。
“傳輸協議被破壞了。”李明快速操作著,“但關鍵資訊應該存下來了。”他調出文字提取結果,最後幾個字被加粗顯示:“在沈家內部。”
沈扶黎的手猛地攥緊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裴玄澈坐在她身旁,手臂摟住她的肩膀,力度很重,像是在宣誓著甚麼:“沈家現在只有你一個繼承人,不管是誰,我陪你查。”
“先處理眼前的。”林修翻看著剛送來的審訊記錄,“陳浩的手下招供了,‘暗影’這些年的非法交易,沈氏集團前幾任CEO都有參與。”他合上資料夾,“但主謀……”
“還在更高層。”裴玄澈接過話,目光掃過沈扶黎,又變得柔和起來,“不過今天先不查了。”他看了看手錶,“張隊說下午就能做完筆錄,我們回市區。”
“回市區?”沈扶黎愣住了。
“去醫院。”裴玄澈扯了扯自己滲血的襯衫,“某人剛才說我是‘皮外傷’,現在該讓醫生看看是不是皮外傷了。”
林修低聲笑了起來,李明推了推眼鏡:“裴影帝這苦肉計用得真妙。”
沈扶黎這才注意到裴玄澈的襯衫後背全溼了,血浸透了紗布,在布料上暈開了一大片暗紅色。
她的眼眶又熱了起來,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誰讓你硬撐的?剛才還說沒事!”
“看你撲過來的時候,真覺得沒事。”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心跳聲透過布料震動著她的掌心,讓她發癢,“現在……疼。”
“裝的。”沈扶黎吸了吸鼻子,但還是站了起來,“走,現在就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裴玄澈的手一直扣著她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無名指根部——那裡還戴著他半年前在戀綜裡給她戴上的銀戒指。
沈扶黎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梧桐樹,突然說:“阿澈,等這件事徹底結束,我們去領結婚證吧。”
裴玄澈的車速猛地慢了兩秒,轉頭看著她時,眼底湧動著熱潮:“現在就去?我讓張隊派警車開道。”
沈扶黎被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等影片的事查清楚,等‘暗影’徹底覆滅,等……”她頓了頓,“等我找到爺爺說的‘內部敵人’。”
裴玄澈把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側身捧住她的臉,拇指反覆蹭著她的嘴角:“好,都聽你的。但有件事等不及了——”他低頭吻她,帶著血鏽味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沈扶黎是裴玄澈的妻子,從過去到未來,只有我。”
沈扶黎被吻得耳尖發燙,推了推他的胸口:“醫院就在前面……”
“知道。”裴玄澈卻不肯鬆開,又輕輕啄了她兩下才坐回去,發動車子時嘴角還翹著,“但剛才在莊園裡,你撲進我懷裡的樣子,我能記一輩子。”
接下來的幾天就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警方根據隨身碟裡的證據,端掉了“暗影”在國內的所有窩點,陳浩在審訊室裡熬了三天,終於吐露了當年裴父車禍的真相——剎車線被人為割斷,替罪司機是“暗影”的死士。
沈扶黎在裴家祠堂跪了整整一夜,裴玄澈陪著她,膝蓋上墊著他的西裝外套。
第二天早上天亮時,她把一束白菊放在裴父的遺像前,輕聲說:“爸,我替阿澈給您報仇了。”
案件了結的那天,裴玄澈帶她去了海邊。
他們住在懸崖上的玻璃小屋裡,白天踩著浪花撿貝殼,晚上窩在沙發裡看電影。
沈扶黎枕著他的腿,翻到手機裡那段未完成的影片,輕聲說:“爺爺說敵人在沈家內部……”
“那就查沈家。”裴玄澈撥弄著她的髮梢,“你爺爺當年能把影片藏十年,說明他早有防備。說不定……”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沈家老宅的地下室,你小時候說有密碼鎖的那個?”
沈扶黎猛地抬起頭:“你記得?”
“你十二歲那年說的,我怎麼會不記得。”裴玄澈捏了捏她的鼻尖,“明天就飛北京,去老宅。”
夜色漸深時,兩人躺在露臺的吊床上看星星。
沈扶黎數著星座,突然聽到裴玄澈低沉的聲音:“小黎,我以前總是怕給不了你安穩的生活。現在才明白,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安穩。”
她轉身鑽進他的懷裡,聞著熟悉的雪松味,輕聲說:“我也是。”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房間裡時,沈扶黎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身邊的位置空著,但還留有餘溫。
她撐起身子,看見裴玄澈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他緊繃的下頜——他正在看李明發來的訊息,標題是“沈家近十年財務異常流水”。
海風掀起窗簾,吹得他的額髮輕輕顫動。
沈扶黎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影片裡祖父說的最後幾個字。
真正的敵人,在沈家內部。
而她和裴玄澈,即將揭開最後一層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