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部的熒光燈在裴玄澈額角投下冷白陰影。
他背抵著鐵皮轉椅，襯衫後背的血漬已經凝結成深褐，卻仍撐著手臂將一沓加密檔案攤在桌上。
沈扶黎半跪著替他處理肩背的傷口，消毒棉碰到皮肉時他喉結動了動，偏頭看向她發頂："輕些，等會還要開車。"
"裴玄澈。"沈扶黎突然按住他試圖翻動檔案的手。
她的指尖沾著碘伏的淺黃，在他腕骨處輕輕掐了下，"先讓林修處理傷口。"
林修拎著醫藥箱從暗角走過來，軍靴在水泥地上磕出脆響："裴哥，扶黎姐說的對。
方才在通風管道里那道劃傷足有五厘米，再滲血下去......"
"先看檔案。"裴玄澈抽回手，指節叩了叩最上面那張照片——沈扶黎公寓的窗戶被紅筆圈成刺眼的靶心。
他聲音沉得像壓著塊鉛，"趙天成要的不是錢，是命。"
李明的鍵盤聲突然停了。
這個總垂著眼睫的駭客此刻抬眸，鏡片後的目光如刀："剛破解了部分加密內容。
趙天成在海外僱傭的狙擊手，三天前已經入境。"他調出監控畫面，畫面裡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在沈扶黎公寓樓下的便利店買菸，其中一人的袖口閃過金屬反光，"他們在踩點。"
沈扶黎的手指在裴玄澈手背收緊。
她盯著畫面裡晃動的反光，想起地下室暗門外那聲"留活口"——趙天成要活捉裴玄澈，卻要她的命。
為甚麼？
"扶黎。"裴玄澈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結痂的血漬傳來，"你公寓的安保系統是三年前裝的，紅外探頭靈敏度不夠。"
"所以他們選那裡。"沈扶黎突然笑了，眼尾的淚痣跟著顫，"因為那裡是我最放鬆的地方。"她抽出被裴玄澈攥著的手，指尖劃過照片上圈著的窗戶，"但趙天成不知道，三個月前我讓人換了以色列進口的脈衝雷達，連蚊子飛過去都會觸發警報。"
林修扯掉裴玄澈後背的血衣，酒精棉擦過傷口時他悶哼一聲："那現在怎麼辦？"
"守株待兔。"裴玄澈側頭看向沈扶黎，眼底翻湧著闇火，"或者......"
"或者我們主動把兔子引出來。"沈扶黎替他說完，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後頸的碎髮，"但首先，得讓趙天成以為他的計劃還在順利進行。"
深夜十一點，四人圍在臨時拼湊的會議桌前。
指揮部的空調壞了，潮溼的風從換氣扇灌進來，帶著鐵鏽味。
李明推了推眼鏡："趙天成的資金流向顯示，他在郊區租了間廢棄倉庫，最近頻繁有加密通訊。"
"分兩組。"林修把戰術筆在指間轉了個圈，"我和李明繼續追蹤通訊，裴哥和扶黎姐去公寓佈防——趙天成的人今晚可能動手。"
裴玄澈的指節抵著下巴，盯著牆上的公寓平面圖。
沈扶黎的指尖點在主臥飄窗："這裡視野最好，是狙擊點。"她抬頭看他，"我要親自去。"
"不行。"裴玄澈幾乎是立刻開口，喉結滾動著壓下情緒，"你待在指揮部。"
"裴影帝。"沈扶黎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三年前我在威尼斯拍外景，被私生飯堵在酒店頂樓，是我自己翻消防梯下去的。"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刺，"你以為我是被你護在身後的金絲雀？"
裴玄澈的呼吸頓住。
他望著她眼底跳動的星火，突然伸手將她拽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發頂時，聲音低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怕。"
沈扶黎的手指蜷進他腰側的衣料裡。
這個總把"瘋批"寫在臉上的男人，此刻像只受了傷的野獸，把最柔軟的肚皮露給她看。
她仰頭吻了吻他下頜："所以我們一起怕。"
凌晨一點，黑色商務車停在沈扶黎公寓樓下。
裴玄澈將戰術背心的搭扣扣緊，後視鏡裡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等會跟在我身後，別離開三步。"
"知道啦。"沈扶黎晃了晃手裡的微型攝像頭，"我負責裝成剛下班的小明星，你負責當護花使者。"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髮梢被夜風吹起，"裴老師，敬業點。"
公寓樓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
裴玄澈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目光掃過每一層轉角。
七樓到了，沈扶黎摸出鑰匙串，指尖在最後那枚銀色鑰匙上頓了頓——那是開暗格的。
"咔嗒"一聲，門鎖轉動。
裴玄澈率先閃身進去，戰術手電的白光掃過客廳、廚房、陽臺。
沈扶黎站在玄關處，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暴雨夜。
她蹲在地上裝新雷達時，手機突然彈出裴玄澈的訊息：【今晚劇組加戲，可能不回來了。】
原來他早就在查。
"安全。"裴玄澈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他站在主臥飄窗邊，窗簾被他拉開一道縫，月光漏進來，在他肩背的傷口上鍍了層銀，"但雷達沒觸發。"
"因為他們還沒到。"沈扶黎走到他身側，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背，"或者......"
"或者他們在等我們放鬆警惕。"裴玄澈突然攥緊她的手腕，將她扯進懷裡。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七樓停住。
"裴哥！"林修的聲音隔著門響起，帶著喘，"趙天成的聯絡點定位了！
在西郊廢棄鋼廠，他們半小時前運進去一批箱式貨車！"
李明的聲音從林修身後傳來，冷靜得像臺機器："貨車裡的熱成像顯示，有十八個武裝人員，還有......"
"還有狙擊槍。"裴玄澈替他說完，低頭在沈扶黎額角烙下一記吻，"跟緊我。"
四人剛衝進電梯，沈扶黎的手機突然震動。
她點開，監控畫面裡，主臥飄窗的玻璃正在緩慢裂開——一道極細的裂紋，像條蛇，從左下角爬向中心。
"裴玄澈。"她攥緊他的手，"他們來了。"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夜風捲著鐵鏽味灌進來，遠處西郊的方向，有火光在夜色裡忽明忽暗。
裴玄澈將沈扶黎塞進副駕駛，鑰匙插進點火開關的瞬間，公寓方向傳來刺耳的警報聲——是她三個月前裝的脈衝雷達，終於觸發了。
"繫好安全帶。"他踩下油門，輪胎在地面擦出焦黑的痕跡，"我們去會會趙天成。"
沈扶黎望著後視鏡裡逐漸遠去的公寓，那裡的燈光正在一盞盞熄滅。
而副駕駛的戰術包裡，躺著趙天成的致命把柄。
她轉頭看向裴玄澈緊繃的側臉，突然笑了。
有些獵物，以為自己是獵人。
而獵人，已經磨好了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