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碼頭的風裹著鐵鏽味灌進樓梯間，裴玄澈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混著林修刻意放輕的呼吸——那是種類似於瀕死魚類的細弱聲響。
"咔嗒。"
門被推開的瞬間，裴玄澈的瞳孔縮成針尖。
進來的男人穿著深灰西裝，領口沾著星點血漬，皮鞋尖踢開腳邊的碎木板，發出"吱呀"一聲。
他抬手扯松領帶，目光掃過還在冒煙的膝上型電腦，嘴角扯出冷笑："裴影帝果然比警犬還能嗅。"
裴玄澈的手指在身側蜷緊。
這個聲音他在趙天成的私人晚宴上聽過——是對方最信任的法律顧問周平。
此刻周平的右手插在褲袋裡，指節隔著布料微微凸起，像是握著甚麼硬物。
"林修，左下。"裴玄澈的聲音細若蚊蠅。
林修的喉結動了動，警棍在掌心轉了個半圈。
兩人同時發力的剎那，裴玄澈的西裝下襬帶起一陣風，他屈肘頂住周平後頸，將人狠狠按在滿是碎玻璃的桌上；林修的警棍精準點中對方手腕，金屬撞擊聲裡，一把微型手槍"噹啷"掉在地上。
"操！"周平掙扎著抬腳踹向桌角，震得桌上的碎玻璃簌簌往下掉，"你們敢動我？
趙總——"
"趙天成現在自身難保。"裴玄澈扣住他的後頸往下壓，膝蓋抵在對方腰眼，"說，炸彈誰裝的？"
周平的臉貼著碎玻璃，額角滲出血珠："你...你以為抓了我就能——"
"叮。"
耳機裡突然響起李明的提示音，帶著電流雜音："倉庫外圍監控顯示，三分鐘前有兩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後門。
車牌是趙天成名下的安保公司。"
裴玄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迅速扯下週平的領帶，將人反綁在桌腿上，又拾起那把微型手槍檢查彈夾——七發子彈，滿的。
"去牆角。"他推了林修一把，自己則蹲在貨架陰影裡，餘光掃過被炸彈掀翻的木箱。
褪色的封條上蓋著"海外貿易"的紅章，可從裂開的縫隙裡漏出的，分明是成捆的美鈔，和一疊印著"XX能源專案"的合同。
林修的手機閃光燈在掌心亮起，快速掃過那些檔案："趙天成和東南亞毒梟的資金往來記錄，這張有他的簽名！"他壓低聲音，指尖在一份股權轉讓書上停頓，"還有裴氏集團的商業機密檔案——他偷了你父親的專案書？"
裴玄澈的瞳孔驟縮。
他記得父親上週提過，新能源開發案的核心資料在董事會前無故丟失。
此刻檔案上那個熟悉的裴氏集團LOGO，正被周平的血珠暈染成詭異的紅。
"啪！"
金屬門被踹開的巨響震得天花板落灰。
"老大呢？"
"操，這怎麼有血？"
幾道光束在房間裡亂掃，皮鞋碾過碎玻璃的聲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裴玄澈拽著林修閃到貨架另一側，後背抵著冰涼的鐵皮，能清晰聽見自己劇烈的喘息。
"三組去二樓，二組守後門。"為首的男聲帶著沙啞的煙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修的警棍在掌心沁出薄汗。
他湊近裴玄澈耳畔："是趙天成的私人保鏢隊，領頭的是張奎，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
裴玄澈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褲袋裡的微型對講機。
李明的聲音突然炸響："干擾系統已啟動，他們的監控黑屏了！
但定位顯示，還有七個人在往你們那層移動。"
"走安全通道。"裴玄澈扯了扯林修的衣袖，"我數到三——"
"一！"
"二！"
兩人同時衝出貨架，裴玄澈的西裝下襬被風掀起，他抄起腳邊的鐵桶砸向左側的保鏢，林修的警棍精準敲在右側那人的膝彎。
混亂中有人吼了聲"開槍"，子彈擦著裴玄澈的耳際飛過，在牆上打出個焦黑的洞。
"這邊！"林修拽著他拐進消防通道，臺階上的鐵鏽蹭得手背生疼。
樓下突然傳來警笛聲，裴玄澈的腳步一頓——是李明聯絡的支援到了。
等兩人跌跌撞撞跑回臨時據點時，沈扶黎正攥著醫藥箱站在門口。
她眼尾的淚痣因著急而微微發紅，看見裴玄澈後背滲出的血漬，指尖都在發抖："你...你怎麼不躲——"
"皮外傷。"裴玄澈握住她冰涼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重要的是證據。"他轉向李明，後者正將林修拍的照片匯入加密電腦，"能鎖定趙天成的海外賬戶嗎？"
"正在破解。"李明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額角滲著細汗，"這些交易記錄足夠讓他在監獄裡過下半輩子。"
林修靠在牆上扯松領口，喉結滾動著灌下半瓶礦泉水："剛才在倉庫，我看到周平手機裡有個未傳送的郵件，附件是沈小姐的行程表。"他看向沈扶黎，"趙天成可能還想..."
"不會了。"裴玄澈的指節捏得發白，"明天一早，我們就把證據移交市局。"
天剛矇矇亮時，四人出現在市局門口。
林修將加密隨身碟遞給接待的陳警官時，裴玄澈補充道："裡面有趙天成涉及洗錢、商業間諜和故意傷人的全部證據，包括他買兇撞沈小姐的行車記錄。"
陳警官翻看著檔案，抬頭時目光嚴肅："你們提供的資料很關鍵，我們這就申請搜查令。"
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走廊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剛才去接電話的年輕警員跑回來，臉色發白："陳隊，趙天成的律師帶著保釋檔案來了。
他們說...說所有指控都是誣告，還拿出了不在場證明。"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抬頭看向裴玄澈，後者的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眼底翻湧著暗潮。
林修猛地站直身子，李明的手指已經按在電腦的錄音鍵上——他們早料到趙天成不會坐以待斃。
"扶黎，你先——"
"砰！"
警局大門被撞開的聲響驚得眾人回頭。
急促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逼近，夾雜著皮鞋跟敲擊地面的脆響。
裴玄澈下意識將沈扶黎護在身後，餘光瞥見她攥緊自己衣袖的手，指節泛白卻依然穩當。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
那裡面有未說出口的默契，有勢在必得的鋒芒，還有——
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