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跟著林修貓腰穿過綠化帶時，鞋跟碾過一片帶露的草葉。
涼意順著鞋底滲進來，他卻覺得比胸口那團火要舒服些——那團火是沈扶黎塞給他的防狼噴霧焐的，金屬外殼貼著面板，像她剛才扯他領口時指尖的溫度。
“左側攝像頭，仰角三十度。”林修的聲音透過微型耳麥傳來，尾音壓得極低，混著夜風裡若有若無的電流聲。
裴玄澈抬頭，玻璃幕牆上那個紅點正緩緩移動，他數到第七秒，突然拽著林修往灌木叢裡一縮——紅點擦著他們剛才的位置掃過，在地面投下一道暗紅的光，像道滲血的傷口。
“李明說財務室的保險櫃用的是量子加密鎖。”裴玄澈摸了摸後腰的戰術刀，刀鞘與夜行服摩擦出細碎的聲響，“上回在片場對臺詞，星辰的財務總監接電話時說漏了嘴，說他們老闆最近總盯著‘特殊專案’的流水。”
林修沒接話，手指在密碼鎖上翻飛的速度卻快了兩分。
他的指節泛著青白，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繭，此刻正精準按動著李明破解出的數字：“三秒後鎖芯會有0.5秒的延遲，足夠我們進去。”
“咔嗒”聲比預想中輕。
裴玄澈先邁進去半步，鞋尖碰到地面時突然頓住——地毯上有極淺的拖痕，像是有人用溼抹布擦過，卻沒擦乾淨。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未乾的水跡，湊到鼻端聞了聞，是氨水混著鐵鏽的味道。
“有問題。”他對著耳麥低喝，“財務室被清理過，可能設了觸發式警報。”
林修的影子在他身側投下一片陰影。
情報員的瞳孔在黑暗中縮成細線，順著裴玄澈的目光掃過牆角的綠植——那盆天堂鳥的葉子邊緣泛著不自然的焦枯，葉底藏著枚紐扣大小的黑色裝置。
“熱感應探測器。”林修的喉結動了動，“溫度超過28度就會觸發。”他扯下夜行服的袖釦，金屬扣“噹啷”一聲砸在探測器上，“現在溫度25，夠我們撐十分鐘。”
裴玄澈沒說話，直接走向保險櫃。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櫃門上輕叩，聽著回聲判斷鎖芯位置——和李明傳來的圖紙不符，這臺保險櫃至少被改裝過三次。
他摸出沈扶黎塞給他的防狼噴霧，對著鎖眼輕輕噴了半下，白色霧珠在金屬表面凝成細霜。
“密碼鎖最怕低溫。”他低聲解釋，指腹按上結霜的鎖盤，“膨脹係數改變，數字鍵會比平時深兩毫米。”
鎖盤“咔”地彈開時，林修的耳麥突然發出刺啦聲。
裴玄澈不用看也知道，是沈扶黎在倉庫裡調大了訊號干擾——她總說自己是“外圍支援”，可每次他執行任務，她的呼吸聲都會透過電流滲進耳麥，比任何戰術地圖都讓他安心。
保險櫃裡的檔案比想象中厚。
裴玄澈抽出最上面的賬本，月光透過百葉窗照在紙頁上，他瞳孔驟縮——那串以“XH”開頭的轉賬記錄，和三個月前沈扶黎被潑髒水時，營銷號賬戶的收款方程式碼一模一樣。
“拍高畫質原圖，重點拍備註欄。”他把賬本往林修懷裡一塞，轉身去關保險櫃，“李明需要比對IP地址，沈扶黎說過……”
走廊裡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
是皮鞋跟敲在大理石上的脆響，一下，兩下，第三下時停在了財務室門口。
裴玄澈拽著林修躲進檔案櫃後的陰影裡，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他想起小時候帶沈扶黎爬圍牆，被護院發現時也是這種感覺，只不過那時他後腰墊著她，現在他護著懷裡的證據。
“今晚巡邏的保安換了。”林修的呼吸拂過他耳尖，“剛才在側門看到的是40歲左右的老周，現在這雙鞋是新的，鞋跟磨損在外側，走路習慣左偏。”
裴玄澈沒接話。
他盯著門把緩緩轉動的弧度，右手悄悄摸向領口的防狼噴霧——沈扶黎說過噴眼睛管用，可如果對方帶著防暴頭盔呢？
他想起她昨晚烤糊的曲奇，焦香混著奶香在舌尖漫開，突然就笑了。
門開的瞬間，他看清了保安肩章上的編號——和星辰娛樂上個月被曝的“黑料處理小組”成員編號尾數一致。
保安的手電筒光掃過檔案櫃時，裴玄澈感覺林修的手指在他後腰掐了一下——那是他們約好的“保持靜止”訊號。
“奇怪。”保安的聲音帶著煙嗓，“熱感應探測器怎麼亮了？”
裴玄澈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望著保安一步步逼近，手電筒光在檔案櫃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突然聽見耳麥裡傳來沈扶黎的氣音：“二樓監控室，我黑了他們的實時畫面，現在顯示財務室溫度24度。”
保安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儀器，罵了句髒話，轉身往外走。
門“砰”地關上時，裴玄澈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夜行服貼著面板，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撤。”林修把手機揣進懷裡，照片已經全部上傳，“李明說後樓梯的防火門被焊死了，我們得走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指示燈是紅色的，像滴懸而未落的血。
裴玄澈剛邁出第一步，就聽見樓下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至少七個人，穿著橡膠底的鞋子，應該是防暴隊。
他和林修背靠背站著，裴玄澈摸出戰術刀，林修從靴筒裡抽出伸縮棍，金屬碰撞聲在樓道里格外清晰。
“沈扶黎。”裴玄澈對著耳麥喊，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躁，“干擾系統準備好沒有？”
“三、二、一。”沈扶黎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卻像根繃緊的弦，“現在！”
整棟樓的燈光突然熄滅。
裴玄澈看見林修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瞬，是獵人發現獵物時的光。
他們順著記憶中的路線狂奔，防暴隊的喊叫聲在身後炸開，卻被此起彼伏的警報聲蓋過——李明黑了消防系統，所有煙霧報警器都在尖叫。
倉庫的門是虛掩著的。
裴玄澈衝進去時，沈扶黎正站在投影屏前，髮梢沾著汗，卻還在衝他笑。
她撲過來時，他聞到了熟悉的茉莉香，混著她身上總有的曲奇餅乾味——原來她剛才偷偷烤了新的，藏在保溫盒裡。
“傷了嗎？”她捧住他的臉檢查，指尖碰到他耳尖的擦傷，“疼不疼？”
“不疼。”裴玄澈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聞到她後頸沾著的防狼噴霧味——原來她剛才也往自己身上噴了，怕他擔心。
林修摘下頭套，額角有道血痕，卻笑得像撿了寶：“李明，照片都傳給你了？”
“傳給了。”李明的手指還在鍵盤上翻飛，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有筆三千萬的轉賬，備註是‘沈扶黎黑熱搜撤稿費’。”他突然頓住，抬頭看向裴玄澈，“但收款方賬戶……”
倉庫裡的空氣突然靜了。
沈扶黎攥住裴玄澈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在升高，像團要燒穿一切的火。
“繼續查。”裴玄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狠勁，“查到根上。”
李明點了點頭，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敲擊聲像戰鼓，一下，一下，敲開了更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