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車窗的碎玻璃碴子還紮在椅背上,裴玄澈單手轉動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副駕上的沈扶黎能聞到淡淡的血鏽味——他後腰的槍傷又滲血了,紗布邊緣洇出暗紅色的血漬。
“左拐!”林修突然拍了下前座,盯著手機地圖的眼睛亮得像獵鷹,“前面的巷子能穿到外環,他們的越野車進不去!”
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沈扶黎聽見身後傳來密集的鳴笛聲。
她側頭望去,後視鏡裡七輛黑色轎車正呈扇形包抄過來,最前面那輛車的車窗搖下一半,隱約能看見金屬槍管的反光。
“抓緊。”裴玄澈低聲喝道,突然猛打方向盤。
車身劇烈傾斜,沈扶黎被安全帶勒得生疼,卻看見他的下頜線繃成冷硬的線條,“黎黎,等下如果分開——”
“沒有如果。”沈扶黎打斷他,反手扣住他擱在排擋杆上的手。
掌心觸到他虎口的薄繭,那是當年學賽車時磨出來的,“你答應過要帶我去冰島看極光,現在反悔我就把你寫的情歌全發到網上。”
裴玄澈喉結動了動,沒有接話。
但指腹輕輕蹭過她的手背,像是安撫,又像是宣誓。
“他們換戰術了!”李明突然從後座探身,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三輛堵在巷子口,兩輛繞到我們右後方,還有兩輛——操,有一輛改裝過的,加速比我們快!”
話音未落,右後方傳來刺耳的撞擊聲。
裴玄澈猛踩剎車,沈扶黎額頭險些撞上前擋風玻璃。
透過裂成蛛網的後窗,能看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頭已經凹進去一塊,正頂著他們的車尾往前推。
“林修!”裴玄澈咬著牙喊道。
林修立刻解下安全帶,從懷裡摸出一個銀色圓盤貼在車窗上。
“干擾器,能讓他們的定位延遲三十秒。”他衝沈扶黎笑了一下,露出虎牙,“沈小姐,借你的耳環用用?”
沈扶黎愣了一下,立刻摘下左耳的珍珠耳釘遞過去。
林修接過,熟練地拆開耳釘背面的小機關,裡面竟藏著一枚微型攝像頭。
他把攝像頭粘在干擾器旁邊,又拍了拍裴玄澈的椅背:“衝吧,我給你導航。”
引擎再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裴玄澈抓住時機猛打方向盤,車尾擦著牆皮劃出半道弧,竟從兩輛夾擊的轎車中間擠了過去。
沈扶黎聽見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低頭看見自己的膝蓋撞在車門上,已經腫起一片,卻半點不覺得疼——她的注意力全在裴玄澈攥著方向盤的手上,那裡還纏著滲血的紗布,可握力穩得像焊死的鋼鐵。
“前面左轉!”林修的聲音突然提高,“看見那輛藍色垃圾車沒?貼過去!”
裴玄澈一腳油門,車身擦著垃圾車側面滑進小巷。
沈扶黎從倒車鏡裡看見追兵的車燈在巷口頓了頓,接著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他們的車太寬,進不去。
“甩掉了?”李明扒著後窗往外看,夜色裡只剩風聲。
“暫時。”裴玄澈把車停進一個廢棄停車場,手剎拉得咔嗒響。
他扯掉染血的紗布扔進垃圾桶,後腰的傷口還在滲血,卻像沒事人似的轉身檢查後車廂的證物箱,“證物呢?”
“在這。”沈扶黎抱起腳邊的黑色箱子,金屬搭扣硌得她手腕生疼。
箱底還沾著倉庫的灰,可裡面的隨身碟、賬本、監控錄影帶都完好無損——這些是他們冒險潛入倉庫的目標,足以把陳浩送進監獄的鐵證。
林修已經摸出衛星電話,壓低聲音說:“陳隊,我們在環北二路廢棄停車場,需要緊急撤離和法醫支援。對,證物完好。”他轉頭衝李明挑眉,“你那駭客技術該派上用場了,查查這些追兵的通訊記錄,我要知道是誰下的命令。”
李明沒說話,指尖在手機上翻飛如蝶。
他的螢幕亮了又暗,最後定格在一串亂碼上:“陳浩新招的僱傭兵,用的是暗網通訊。不過——”他突然抬頭,眼底閃過銳光,“他們的定位訊號在消失前,最後一次連線的伺服器IP,和星辰娛樂的財務系統有關聯。”
“星辰?”沈扶黎擰緊眉頭。
那是陳浩旗下的娛樂公司,表面做藝人經紀,背地裡淨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裴玄澈扯過一件外套裹住證物箱,動作突然頓住:“黎黎,你的手機。”
沈扶黎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在震,螢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
她剛按下接聽鍵,揚聲器裡就傳來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一段影片連結。
“別點開。”李明立刻撲過來,卻見沈扶黎已經點了確認。
影片載入的瞬間,他懊惱地抓了抓頭髮,“至少讓我先檢查——”
畫面亮起的剎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間光線昏暗的地下賭場,紅色地毯泛著油光,水晶吊燈上蒙著灰。
鏡頭掃過幾個叼雪茄的男人,最後停在主位上的中年人身上——國字臉,左眉骨有道疤,正是陳浩。
他面前堆著成捆的現金,正把一張照片拍在桌上:“三天內解決裴家那對小情侶,剩下的錢都是你們的。”
“操。”林修猛地攥緊衛星電話,指節發白。
裴玄澈的瞳孔縮成針尖,喉結滾動兩下,突然伸手蓋住沈扶黎的眼睛。
沈扶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隔著面板都能摸到他的脈搏跳得又急又重。
“影片來源查到了。”李明的聲音發緊,“是個匿名郵箱,用了三層代理。不過——”他放大影片畫面,賭場背景裡閃過一塊模糊的廣告牌,“這個霓虹燈招牌,是‘鴻運碼頭’的標誌。我記得三年前掃黃打非時,那裡被封過。”
“鴻運碼頭。”裴玄澈重複了一遍,鬆開沈扶黎的眼睛時,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尾,“等陳隊的人到了,我們就去——”
“不行。”沈扶黎按住他的手背,“你的傷需要處理,而且陳浩既然敢把影片發過來,說明他在設局。”她低頭盯著影片裡陳浩陰狠的臉,嘴角慢慢勾起來,“但他大概沒想到,我們會把這局變成他的墳墓。”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四人緊繃的臉。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裴玄澈彎腰撿起地上的證物箱,轉身時後腰的傷口扯得他皺眉,卻在看見沈扶黎擔憂的眼神時,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走吧,去會會這位陳老闆。”
影片還在迴圈播放,最後定格在陳浩扯著嘴角的冷笑上。
而背景裡那塊“鴻運碼頭”的霓虹燈,雖然模糊,卻像一把淬毒的刀,正緩緩劃開黑暗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