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重重一按，最新一條加密訊息的字跡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他後槽牙發酸。
那是裴家暗衛傳來的實時監控畫面——三輛黑色商務車正碾過倉庫外的碎石路，車頭燈劃破夜色，像三把明晃晃的刀。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他喉結滾動著嚥下後半句"你不能有事"，反手將沈扶黎往懷裡一帶，指腹習慣性摩挲她腕骨上那圈淡粉的護腕——那是她上次被黑粉推下臺階時他親手纏的，"張偉的人已經來了。"
沈扶黎的睫毛顫了顫。
她順著裴玄澈的目光掃向窗外，車燈的冷光正透過鏽蝕的窗欞爬進來，在她手背投下扭曲的影子。
沒有多餘的問句，她彎腰抓起腳邊的帆布包，拉鍊拉動的聲響裡混著金屬碰撞的脆響——那是她悄悄塞進的防狼噴霧和裴玄澈硬塞給她的微型電擊器。
"分頭行動，儘量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她轉身時髮梢掃過裴玄澈下巴，聲音輕卻利落，"李明、林修，你們走東邊消防通道，我們走西側小巷。"
李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最後一按，膝上型電腦"啪"地合上。
他扯下耳機線繞在手腕上，戰術包的搭扣咔嗒扣緊："明白。"林修已經將手槍重新檢查一遍，槍柄上的防滑紋在掌心壓出紅印，他把槍插回腰側槍套時，金屬與布料摩擦的沙沙聲裡混著低笑："小黎這指揮樣兒，倒像當年在情報組帶新人。"
裴玄澈的手掌覆上沈扶黎後頸，體溫透過她薄針織衫的領口滲進去："跟緊我。"
倉庫鐵皮門被撞開的悶響幾乎與此同時炸響。
四人像四尾游魚般散進黑暗。
裴玄澈拉著沈扶黎的手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拽起來，兩人貼著牆根往西側跑，沈扶黎的運動鞋底在潮溼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身後傳來模糊的喊罵："那邊有動靜！
追！"
"往左！"裴玄澈突然拽著她拐進一條堆滿紙箱的窄巷，黴味混著鐵鏽味湧進鼻腔。
沈扶黎的手肘撞在凸起的磚頭上，疼得倒抽冷氣，卻反手攥緊他的袖口："我沒事。"
他們在巷子裡繞了三個彎，直到裴玄澈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修發來的定位，綠色的光點在"清和公園"位置閃爍。
"去公園。"裴玄澈抹掉她鬢角的冷汗，指腹碰到她發燙的耳垂，"李明說那邊有監控盲區。"
清和公園的老榕樹投下巨大的陰影。
沈扶黎背貼著粗糙的樹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裴玄澈站在她身側，後背完全暴露在外，卻始終半轉著身子將她護在樹後。
他的手機螢幕亮起又熄滅，是李明的訊息："已甩開，你們安全了？"
"我們也安全了。"裴玄澈對著手機低聲道，目光掃過沈扶黎發白的指尖——她還緊攥著帆布包的揹帶，"按原計劃，二十分鐘後廢棄工廠匯合。"
廢棄工廠的鐵門掛著生鏽的鎖鏈，林修摸出瑞士軍刀三兩下挑開。
李明先進去，戰術手電的白光掃過積灰的地面，照出幾串新鮮的鞋印——是他們三天前踩下的，沒有其他人的痕跡。
"這裡。"李明蹲在牆角，掀開一塊破油布，下面是臺落灰的投影儀。
他快速連線電腦，牆面上立刻投出張模糊的地圖，"張偉的慈善晚宴據點在碼頭倉庫B區，地下三層有間密室。"他指尖點在地圖上某個紅點，"我們需要找到的證據，就在那裡。"
裴玄澈的指節抵著下巴，目光在地圖上掃過："安保系統你能黑嗎？"
"能。"李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冷光，"但需要沈小姐接近主伺服器。"
沈扶黎忽然伸手按住裴玄澈緊繃的胳膊。
他轉頭看她，她眼尾的淚痣在投影藍光裡泛著淡紅："我去。"
"不行。"裴玄澈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太危險。"
"玄澈。"她踮腳輕吻他唇角，"你說過，我是能和你並肩的人。"
林修突然舉起手。
倉庫外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混著金屬碰撞的脆響——是皮鞋跟碾過碎石的聲音。
"有情況。"他摸出槍，保險栓開啟的咔嗒聲在空蕩的工廠裡格外清晰。
裴玄澈迅速將沈扶黎拉到身後。
他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中轟鳴的聲音，喉結動了動，壓低聲音："李明，帶林修去二樓監控室，守住退路。"
"你們小心。"李明抓起電腦包，林修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漸遠，倉庫裡只剩下裴玄澈和沈扶黎的呼吸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扶黎摸到帆布包裡的電擊器，手指扣住開關。
裴玄澈的手掌覆上她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我在。"
六個黑衣男子出現在倉庫門口。
為首的男人摘下墨鏡，露出左臉猙獰的刀疤——是張偉的貼身保鏢老吳。
"裴先生，沈小姐。"老吳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我們老闆請二位去喝杯茶。"
裴玄澈將沈扶黎往懷裡又帶了帶。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兩層衣服撞在自己胸口，一下，兩下，像戰鼓在催。
"告訴張偉。"他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著笑出聲，眼底的暗潮幾乎要漫出來，"要喝茶，讓他自己來。"
老吳的臉色沉下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手下開始散開，將兩人圍在中間。
沈扶黎的指尖在裴玄澈袖釦上輕輕一勾——那是他說的緊急訊號。
裴玄澈的右手悄悄探進西裝內袋，那裡放著林修給他的微型麻醉槍。
腳步聲突然在他們右側炸響。
裴玄澈眼尾餘光瞥見老吳的瞳孔驟縮，他立刻拽著沈扶黎往左邊撲去——同一時間，一顆子彈擦著他耳際飛過，撞在身後的鐵架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車間！"沈扶黎在他耳邊喊。
她指的是倉庫盡頭那間掛著"維修區"牌子的鐵皮屋，門半開著，裡面堆著生鏽的機器零件。
裴玄澈反手將她抱起來，大步衝過去。
老吳的喊叫聲在身後炸開："別讓他們跑了！"
鐵皮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沈扶黎迅速反鎖門閂，轉身時撞進裴玄澈懷裡。
他的心跳聲震得她耳膜發顫，卻在她頭頂落下輕吻："別怕。"
門外傳來砸門聲，越來越急。
沈扶黎摸出手機快速打字，訊息剛傳送出去，就聽見裴玄澈低笑一聲："林修和李明該到了。"
砸門聲突然停了。
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混著含混的痛呼。
沈扶黎貼著門聽了會兒，抬頭看裴玄澈："是他們？"
他點頭，指尖輕輕蹭掉她臉上的灰："是。"
門外傳來林修的聲音，帶著點調笑："裴影帝，需要英雄救美嗎？"
裴玄澈拉開門，林修正踩著老吳的手腕，李明蹲在旁邊用繩子捆人，戰術手電的光掃過，照見老吳額角的血正往下淌。
"搞定。"李明抬頭笑，"他們的定位器我已經黑了，現在張偉那邊顯示的位置是三公里外的垃圾場。"
裴玄澈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裴家暗衛的訊息："碼頭倉庫B區安保系統已鬆動，可潛入。"
他低頭看沈扶黎，她正幫林修收繩子，髮梢沾著點草屑，卻笑得眼尾彎成月牙。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縫傳來，"去把張偉的老底掀了。"
倉庫外的風突然大了些，卷著枯葉撲在鐵皮牆上。
沈扶黎抬頭看天，烏雲正慢慢散開，露出半輪月亮，像把銀色的刀。
裴玄澈的拇指摩挲她腕骨上的護腕，聲音低得像耳語："等結束了，我們去看日出。"
"好。"她應著，反手攥緊他的手，"但現在——"她歪頭笑，眼尾的淚痣在月光下泛著淡紅，"先去會會張偉。"
四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漸漸融進夜色裡。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是裴家的私人保鏢到了。
廢棄工廠的鐵皮門在他們身後吱呀關上，門內老吳的呻吟聲漸漸被風聲吞沒。
而在更遠處的碼頭倉庫B區，一盞原本熄滅的燈突然亮了——那是主伺服器的位置，正閃爍著詭異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