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指節在安全梯的扶手上捏得發白。
沈扶黎的掌心沁著冷汗，指腹還殘留著剛才撞開陸承澤時，對方西裝面料的硬澀觸感。
B3層停車場的頂燈每隔三秒就會閃一下，昏黃的光掃過空蕩的7號車位，地面那兩道輪胎痕像兩道傷口，把兩人的影子割裂成碎片。
"林修去哪兒了？"裴玄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像繃緊的琴絃。
他伸手扯了扯沈扶黎被跑亂的髮梢，動作看似安撫，指腹卻重重按在她後頸的穴位上——這是他們約定的"保持清醒"暗號。
沈扶黎立刻回握他的手腕，指甲輕輕掐了兩下，算是回應。
"他不可能就這樣消失。"沈扶黎盯著消防栓上那張被風掀起的紙條，血字邊緣已經滲開暗紅的暈，像朵開敗的花。
她想起半小時前在陸承澤辦公室，裴玄澈把儲存卡塞進內袋時，林修剛發完"車被拖走"的簡訊，現在連人帶車都沒了蹤跡。
更詭異的是，陸承澤明明在安全梯裡安排了人圍堵，他們衝下來時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這根本不像是陸承澤的作風。
"走。"裴玄澈突然拽著她往停車場出口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響像催命符。
沈扶黎跟著他拐進消防通道旁的窄巷，牆根堆著半人高的紙箱，黴味混著鐵鏽味往鼻腔裡鑽。
裴玄澈背貼著牆，掏出手機按了林修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關機了？"沈扶黎從包裡摸出平板，指尖在螢幕上快速翻飛。
她的駭客介面是暗紫色，程式碼像溪流般在屏上流淌。"不是關機。"她睫毛顫了顫，"訊號被強磁干擾遮蔽了，範圍大概在三公里內。"
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三天前林修找到他們時，對方領口露出的幽影組織刺青——那個以"清理威脅"為宗旨的神秘機構，連裴家都要避其鋒芒。
如果林修真的是叛逃者，現在突然失聯...
"去我公寓。"裴玄澈扯了扯沈扶黎的衣袖，"那裡裝了反監聽系統，安全。"
計程車停在小區後門時，沈扶黎的指甲已經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盯著後視鏡裡跟了三個路口的黑色轎車，直到它在便利店前轉彎，才鬆了口氣。
裴玄澈的公寓在27樓，密碼鎖"滴"的一聲開啟時，沈扶黎的平板突然震動——是儲存卡讀取完成的提示音。
"先看這個。"裴玄澈把膝上型電腦推給她，自己則蹲在沙發邊翻醫藥箱。
沈扶黎點開影片檔案，畫面裡陸承澤正和一個戴面具的男人握手，背景音是模糊的對話："幽影要的東西，裴家不會交。那就讓裴玄澈嚐嚐失去所有的滋味。"
"咔嗒"一聲，沈扶黎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住。
影片最後一秒，面具男人抬手調整耳麥，露出手腕內側的銀色刺青——和林修那天露出的刺青紋路一模一樣。
"黎黎。"裴玄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少見的緊繃。
他舉著手機，螢幕上是沈扶黎剛破解出的訊號源定位："廢棄碼頭倉庫區，座標和林修簡訊裡的'碼頭'重合。"
凌晨兩點的碼頭風很大，鹹溼的水汽灌進領口。
裴玄澈把外套披在沈扶黎肩上，兩人縮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外。
倉庫的鐵皮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點昏黃的光，像只半睜的眼睛。
"我先進。"裴玄澈按住沈扶黎的肩膀，指腹在她鎖骨處輕輕一按——這是"跟緊我"的暗號。
沈扶黎反手勾住他的皮帶扣，兩人貼著牆根挪進去。
黴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沈扶黎的鼻尖突然發酸，那是她最熟悉的、傷口滲血時的鐵鏽味。
倉庫最裡面的隔間，林修蜷在地上。
他的白襯衫浸透了血，左臉腫得老高，右手還攥著半塊帶血的碎磚。
裴玄澈蹲下身，指尖探到他頸側——脈搏還在跳，只是弱得像遊絲。
"醒了。"沈扶黎輕聲說。
林修的睫毛顫了顫，渾濁的眼珠轉向裴玄澈，喉結動了動："陸...陸承澤不是...主謀..."他的手突然抓住裴玄澈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骨頭裡，"幽影...要的是cici的...歌譜..."
話音未落，林修的手"啪"地垂了下去。
沈扶黎的呼吸猛地一滯——她的網路歌手ID"cici"，除了裴玄澈和幾個死忠粉，根本沒人知道。
裴玄澈把林修橫抱起來時，他後腰的傷口又滲出血，在裴玄澈西裝上暈開暗紅的花。
沈扶黎跟著往外走，餘光瞥見牆角有半截銀色耳塞，和影片裡面具男人戴的一模一樣。
"走。"裴玄澈的聲音啞得厲害，"先回公寓處理傷口。"
風捲著鐵皮門"哐當"一聲關上，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滿地碎玻璃上。
沈扶黎摸了摸口袋裡的儲存卡，突然想起影片裡陸承澤說的那句話："讓裴玄澈嚐嚐失去所有的滋味"——可他們不知道，裴玄澈最害怕失去的，從來都不是裴家，而是此刻被他護在懷裡的、渾身是血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