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的水痕還未乾透，沈扶黎的手機螢幕在掌心燙得發疼。
照片裡被紅筆圈住的"沈清歡"三個字像根細針，正一下下扎進她後槽牙。
"對方顯然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蹤。"裴玄澈的指節抵著方向盤，骨節因用力泛出青白，"必須更小心。"他側過臉時，帽簷滴下的雨水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那道從三年前就跟著他的舊疤在陰影裡若隱若現——那是他為替她擋私生飯留下的。
沈扶黎喉結動了動，指甲無意識摳進掌心。
三年前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突然湧上來，媽媽渾身是血被推進搶救室時，她攥著護士的白大褂問"是不是剎車失靈"，護士說"像是被剪斷的"。
此刻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她泛紅的眼尾："他們在引我們去碼頭。"
陸承澤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歪在鎖骨處，露出一截被檔案磨出薄繭的手腕。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指節叩了叩電腦螢幕："星輝近三個月有三筆海外賬戶的異常轉賬，每筆都對應著沈女士事故相關的關鍵時間點。"他聲音沉穩得像精密儀器，"我讓分析師查資金鍊，但需要時間。"
林修的黑傘在腳墊上積成的水窪漫到沈扶黎鞋尖。
他摸出第二支菸，打火機"咔嗒"一聲，火星在雨幕裡明滅："顧明川的線人說，碼頭倉庫今晚十點換崗，監控盲區在東南角。"他吐了口煙，煙霧模糊了眼尾的刀疤，"但對方敢主動發地址，要麼是陷阱，要麼...他們急了。"
裴玄澈突然握住沈扶黎的手。
她的指尖涼得像冰，他就用拇指在她手心裡一下下畫圈——這是他們高中時傳紙條被老師發現，他在課桌下安慰她的小動作。"我聯絡老周了。"他聲音放軟，"這兩天推掉所有通告，微博讓團隊發張在劇組的路透。"老周是他經紀人，當年為護他被私生飯潑咖啡，現在手機24小時貼著胸口。
沈扶黎反手扣住他手腕，觸感是熟悉的肌腱線條。
她想起今早裴玄澈在廚房給她煮紅糖薑茶，水蒸氣糊了他的金絲眼鏡，他摸索著把薑茶推到她面前說"驅寒"。
此刻她盯著他喉結上未繫好的紐扣，那是剛才逃跑時崩飛的，"我讓小棠發健身房打卡影片。"小棠是她助理，上個月為幫她擋狗仔摔了尾椎，現在手機裡存著她三百條健身錄屏。
陸承澤突然把電腦轉向眾人。
螢幕上是星輝大廈的3D建模，紅色標記在十八層伺服器位置閃爍："他們能實時監控伺服器，說明有內鬼。"他的鋼筆在"王建國"三個字上點出個凹痕，"目擊證人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上週突然回國，住在星輝旗下酒店。"
林修碾滅菸頭的動作重了些，菸灰簌簌落在傘面上："我去盯王建國。"他推開車門時，雨水灌進來打溼了沈扶黎的褲腳，"十點碼頭見。"黑色身影融入雨幕前，他回頭看了眼裴玄澈，"護好小黎。"
裴玄澈把沈扶黎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膝蓋上滲血的紗布。
剛才在安全通道跑太急，她蹭破的傷口又裂開了。"我們先去星輝附近踩點。"他發動車子時，雨刮器"吱呀"一聲，像聲嘆息，"陸總查資金，林修盯人，我們...確認對方部署。"
沈扶黎摸出包裡的創可貼，替他貼上崩開的領口。
他鎖骨處有個淡粉色的小痣，是她十七歲時用馬克筆畫的，洗了三天才掉。"媽媽的剎車線。"她聲音發顫，"王建國的證詞。"雨珠打在車窗上，她的倒影碎成一片，"我要親手撕了他們的網。"
星輝大廈的霓虹在雨裡暈成模糊的光斑。
裴玄澈把車停在三條街外的巷子裡，替她戴上自己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她辨識度極高的丹鳳眼。"跟緊我。"他壓低聲音，指腹蹭過她耳垂——那是他們的暗號，代表"我在"。
兩人貼著牆根往大廈走時，沈扶黎聞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是裴玄澈常用的那瓶，後調裡混著點橙花，是她去年生日送的。
此刻這味道裹著雨水鑽進鼻腔，比任何保鏢都讓她安心。
大廈外圍的路燈突然熄滅了兩盞。
裴玄澈的手瞬間扣住她後腰，把她往陰影裡帶。
沈扶黎順著他視線望過去——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繞著花壇轉悠，其中一個摸出手機，螢幕光映出半張臉：左眉骨有道疤，是上週在沈扶黎工作室樓下堵她的私生飯頭目。
"他們在布控。"裴玄澈的呼吸掃過她耳尖，"比我們想象的..."
"更嚴密。"沈扶黎接完這句話時，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她想起方才在伺服器裡看到的另一串名字——都是這三年來替她澄清過黑料的營銷號主編，備註欄寫著"可威脅"。
兩人正要後退，身後傳來皮鞋踩過水窪的"啪嗒"聲。
那聲音不快不慢，卻像重錘敲在神經上。
裴玄澈的背繃得像弓弦，帶著她往旁邊的灌木叢挪。
沈扶黎的鞋跟卡在磚縫裡，他彎腰要扶，她卻按住他手背，搖頭。
腳步聲近了。
沈扶黎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幾乎要蓋過雨落的聲音。
她想起媽媽出事前三天，曾打電話說"有人跟著我"，她當時在拍廣告，只當是私生飯，說了句"讓司機開快點"。
此刻灌木叢的刺扎進她手背，疼得她眼眶發酸——這次，她絕不會再鬆開。
裴玄澈的掌心全是汗，卻把她的手攥得更緊。
他能聽見自己太陽穴的跳動，像在敲戰鼓。
三年前在醫院，他攥著沈扶黎發抖的手說"我查"，現在他終於摸到了線頭，絕不能斷。
"那邊好像有動靜。"穿黑夾克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
裴玄澈的下頜線繃成銳角。
他低頭看了眼沈扶黎，她的棒球帽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他喉結動了動，彎腰把她打橫抱起，往更深的草叢裡鑽。
沈扶黎的呼吸噴在他頸側，帶著點薄荷糖的甜，是她方才塞給他的——說能緩解緊張。
雨越下越大，草叢裡的積水浸透了褲腳。
沈扶黎聽見自己貼在裴玄澈胸口的心跳，和他的重疊成一片。
遠處傳來腳步聲的迴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