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黎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腳步聲像根細針,正一下下扎進她緊繃的神經裡。
她下意識往裴玄澈身邊貼了貼,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整個人被拽進樓梯轉角旁的灌木叢。
草葉上的夜露沁溼了她的裙襬,混合著泥土腥氣湧進鼻腔。
裴玄澈的掌心覆在她後頸,帶著滾燙的溫度,卻比任何鎮定劑都管用。
她聽見他貼著自己耳尖的呼吸,輕得像片羽毛:"別抬頭,數我心跳。"
咚——咚——咚——
強而有力的心跳透過襯衫布料傳來,沈扶黎的指尖無意識揪住他腰側的衣料。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昏黃光暈裡,兩道影子從轉角處掠過。
她瞥見那抹影子的鞋尖——是雙黑色馬丁靴,鞋跟沾著泥,和棉紡廠倉庫外的泥印一模一樣。
"走了。"裴玄澈的聲音壓得極低。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單元樓外,他才鬆開按在她後頸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泛紅的耳尖,"嚇著了?"
沈扶黎搖頭,卻發現自己的指尖還在發抖。
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另一隻手攬住她肩膀:"先去車上。"
車庫離單元樓不過五十米,兩人卻走得極慢。
裴玄澈始終讓她走在裡側,後背繃成一道鋒利的線。
直到坐進駕駛座,他才摸出手機,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陸承澤,我們被跟蹤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位置?"
"明珠苑B區車庫。"裴玄澈拇指摩挲著方向盤輻條,"對方穿馬丁靴,體型偏瘦,後頸有......"
"等等。"陸承澤突然打斷他,背景音裡傳來鍵盤敲擊聲,"二十分鐘前,幽影的外圍情報網顯示有三組流動哨進入明珠苑。
你們現在立刻離開,去我給你發的安全屋。"
沈扶黎湊過去看裴玄澈手機,螢幕上剛跳出個地址——是城南舊別墅區,離市中心足有二十公里。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樓梯轉角看到的淺褐色眼睛,像某種掠食者的眼睛,和林修資料裡"幽影"特工的瞳孔特徵完全吻合。
"扶黎的平板在包裡。"裴玄澈突然說,"裡面有明遠貿易的股權資料。"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加重:"你懷疑陸承澤?"
"不。"沈扶黎搶過手機,"我懷疑陸總。"她盯著裴玄澈手機屏保上兩人的合照,照片裡他笑得像個少年,"他發訊息用的emoji,和我媽當年用的一模一樣。"
裴玄澈的手頓在啟動鍵上。
他轉頭看她,眼尾的淚痣在暗處泛著淡紅:"甚麼時候發現的?"
"棉紡廠倉庫。"沈扶黎摸出平板,股權名單上"陸承澤"三個字刺得她眼睛發酸,"林修說'要活的'時,陸總剛好發來伺服器資料。
時間太巧了。"
手機裡傳來陸承澤的輕咳:"小黎,你媽媽當年......"
"我媽媽三年前死於車禍。"沈扶黎打斷他,指尖重重按在平板關機鍵上,"但她的emoji習慣,連我都沒繼承全。"
裴玄澈突然握住她按在關機鍵上的手。
他的掌心有薄繭,磨得她指尖發癢:"先去安全屋。"他發動車子,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響在空蕩的車庫裡格外清晰,"陸承澤,安全屋的防禦系統升級到最高階。"
"已經升了。"陸承澤的聲音沉下來,"另外,林修剛發來訊息,他說幽影內部在找'cici'的歌單加密金鑰。"
沈扶黎的瞳孔驟縮。
cici是她的網路歌手馬甲,所有歌曲都用媽媽留下的金鑰加密。
而媽媽的金鑰,只有當年和她一起做音樂的"Zero"知道——Zero是裴玄澈的匿名音樂製作人身份,也是他們初遇時的秘密。
"扶黎。"裴玄澈突然打轉向燈,車子拐上外環高速,"你包裡有我給你備的防追蹤手機。"
她翻出那部黑色小手機,剛開機就收到郵件——是裴玄澈凌晨三點發來的加密檔案,標題是"如果我不在"。
"先看第三頁。"裴玄澈說。
第三頁是段監控截圖:三天前凌晨兩點,陸承澤的私人飛機降落在雲城,而云城正是媽媽出事的地方。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方才在樓梯轉角的眼睛,想起陸總說"像你媽媽"時的溫柔語氣,想起裴玄澈手機裡的法人資訊——所有線索像根絞緊的麻繩,勒得她喘不過氣。
安全屋在別墅區最深處,鐵門自動開啟時,沈扶黎看見二樓窗戶亮著暖光。
裴玄澈把車停進地下車庫,轉身幫她解安全帶:"別怕。"他的拇指蹭過她發顫的唇,"我在。"
上樓時,茶几上擺著陸承澤讓人送來的晚餐——是沈扶黎最愛的菌菇粥,還冒著熱氣。
裴玄澈摸了摸碗沿:"溫的,剛送來十分鐘。"他把粥推到她面前,"吃。"
沈扶黎舀起一勺,卻嘗不出味道。
她的平板連上網後,嘗試侵入棉紡廠倉庫的監控系統,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
第五次輸入錯誤密碼時,螢幕彈出紅色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系統將在30秒後自毀。"
"他們早有準備。"她關掉平板,指節抵著額頭,"連自毀程式都是最新的。"
裴玄澈的手機在此時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擴音鍵:"林修。"
"幽影的資金流向查到了。"林修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所有異常交易都經過'星輝'公司中轉。
這家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表面做海產品貿易,實際......"
"實際是洗黑錢的殼子。"陸承澤的聲音從另一頭插進來,"金融分析師剛定位到他們的資金池,裡面有筆兩億的轉賬,備註是'cici新歌版權'。"
沈扶黎的呼吸一滯。
她的新歌《星軌》三天前剛在cici賬號釋出,現在竟成了交易備註。
裴玄澈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腹一下下摩挲她腕骨:"需要我們做甚麼?"
"先穩住。"陸承澤說,"我讓分析師查星輝的實際控制人,林修去挖幽影的內部訊息。
你們......"
"我們親自去星輝。"沈扶黎突然開口。
她望著裴玄澈眼底翻湧的暗潮,想起棉紡廠倉庫外那句"要活的",想起樓梯轉角那雙淺褐色的眼睛,"他們要的是我,我去當誘餌。"
裴玄澈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低頭吻她發頂,聲音悶在她髮間:"我陪你。"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兩人交疊的影子。
沈扶黎望著茶几上涼掉的菌菇粥,想起媽媽出事前最後一條訊息——也是同樣的emoji,同樣的"記得喝熱粥"。
而星輝公司的大門,正藏在這場風暴的最中心。